操场的水泥地像块被烤透的大饼,热气顺着裤腿往上钻,连吹过的风都带着温度。
今天是军训第四天。
许繁星正咬牙站着军姿,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也只能硬挺着不动,突然眼前一黑,她腿开始打晃,全身冒着冷汗。
“报...告...”
许繁星死死攥着衣角,感觉下一秒就要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她用微弱的声音打个报告,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后面一个响亮的声音喊着,“报告教官,我前面的女生喊了报告。”
模模糊糊中,许繁星看到教官走了过来,问了一句“怎么了”,声音像隔了层水。
“我...晕...”,许繁星低下头弯着腰,双手撑着大腿才勉强站住没有晕倒。
教官看许繁星脸色惨白,满头大汉,就让她原地坐下休息。
许繁星盘腿坐下,闭着眼缓神,直到眩晕感退了些,她才睁开眼。
视线逐渐清晰,她看见后面男生的影子落在她膝盖上,军帽的檐角在地上投出清晰的弧线,宽大的肩膀把她罩在小小的阴凉里。
“谢谢”,许繁星转头向身后的江行辰小声地道了声谢,他低头看她,笑着说了声“不客气”,这是他们开学以来第一次说话。
看着江行辰浅浅笑意的眼睛,许繁星也回了个微笑,然后她就立刻转过头,乖乖坐好。
军训的连坐机制很严苛,她害怕被教官发现她跟江行辰说话,因此连累他,初二的时候,她就因为晚自习跟江行辰说话,连累过他一次了。
如果说是初一的唐甜打开了自闭孤僻的许繁星,带着她跟班里的女同学一起玩耍,那初二的江行辰就彻底改变了从不跟男生主动说话的许繁星,让她在社交上变得正常。
许繁星是在村里上的小学,学校面积很小,只有一个三层高的教学楼。学校学生也不多,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每个班只有二十几个学生。
许繁星从一年级就开始当语文课代表,每学期的朗诵比赛,作为语文课代表的她必定被安排出战,在老师眼里,她一直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在上五年级以前,许繁星的童年过的很开心,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每天一起打打闹闹地上学放学,夏天蹚水,冬天堆雪人、打雪仗,过家家、捉迷藏、跳绳、荡秋千永远玩不腻。
到饭点时,村里经常响起妈妈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有时候玩的太投入孩子没有回应妈妈的叫喊,会被妈妈找到后追着打屁股。
许繁星和她的发小都见过彼此挨打,但也都不长记性,以至于挨打的部位也从屁股转移到了耳朵。
在家里挨的打虽然肉疼,但挨过就忘了,不会留下太深的记忆,以后该调皮还是调皮。但在学校里挨的打虽然肉不疼,但在心理上造成的痛苦,足以让一个小孩从乐观开朗变得内向阴郁。
小学五年级时,许繁星经常听到六年级的学生谁打了谁,施暴者和受害者有男生有女生,打的方式不限于扇巴掌、用脚踹、拿板凳腿夯、用烟头烫、灌白酒、逼着喝尿……
比起打架斗殴更让人恶心的是在女生本该天真烂漫的年龄却要接受男生情感上的强迫。
有一段时间,课间总有一群男生到各个班里撒喜糖,原因是他们本人或他们的兄弟有喜欢的女生了,有时甚至强迫那个女生也要跟着去撒喜糖。
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是爱情,那时候的许繁星从一个个被推着进来的女生脸上,看到的只有恐惧。她没有去抢喜糖,也没有吃同桌顾莹给她的,但是不幸还是降临到了她的头上。
有一天下午课间,又有男生进来撒喜糖,其中有一个个子很高、长着丹凤眼的男生拿了一把喜糖放在许繁星的课桌上。
许繁星看着眼前的一片红,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恐惧,是心跳加速,是慌乱,是很想哭,是不知如何面对的绝望。
男生放下喜糖后,跟他一起进来的人就开始起哄。男生站在许繁星身侧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许繁星没有回答。上课铃声响起,男生说了一句“放学等着”,然后就跟着其他人跑出教室了。
因为这句“放学等着”,许繁星听不进去课,她害怕,害怕被打,害怕那个喜糖是撒给她的,更害怕她以后会被推着去一个个发小的教室撒喜糖。
从顾莹传给她的纸条中,她知道了那个给她喜糖的是六年级经常打架的杨俊辉,校长是他舅舅,所以他才在学校里有恃无恐。
许繁星的心又沉了沉。
放学后,下课铃还没响完,杨俊辉就在教室门口堵住了许繁星,说要送她回家,跟了她一路。
之后,他经常来五年级给她送小纸条,起初她还会看一眼,后来直接撕碎扔垃圾袋里。
纸条上的内容全部都是一句话:杨俊辉喜欢许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