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隐在人群中的律闻西，在那利剑飞出的瞬间，随手捏爆了掌心中的金币。

他的动作漫不经心，可金币却在他的指间被碾成了齑粉，飘向空中，而后消散。

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半空中无数中剑的骑兵。

在悍然登场的第十九分钟，这群本因诅咒而来，却掠夺了数几十名学生性命的木乃伊骑士消失得一干二净，除了死亡，连一粒绷带上跨越时空的沙石也没有留下。

劫后余生的众人悲喜交织，环顾四周的狼藉，血腥味肆意弥漫的狭长走廊里，躺下的人再也不会醒过来。

昔日同窗一朝天人永隔，独独剩下满栋怆然。

低声的抽泣此起彼伏。

尸体不会说话，但是这片他们无比熟悉的环境会。

“赵子涵！你快醒醒啊呜呜，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不能睡啊……”

“刚才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啊啊！真的结束了吗？！”

“我肯定是在做梦吧，怎么还不醒。”

“……”

“……”

林嘉渊身后的巨型蝶翼收起，随着他的靠近，翅膀不断缩小，最后毫无痕迹。

倘若不是摊开在阳光下的死亡依旧刺目，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场巨大的幻觉，或者什么特效电影。

林嘉渊穿着整洁板正的白衬衫，动作轻盈地跃至走廊地面。

他停在律闻西面前，三对非人复眼不再，一双琥珀色的人类眼瞳径直看向律闻西，棱角分明的五官看不出半点异常。

人群下意识屏息追寻他，眼底除去幸存的庆幸，偶尔也闪过些难以抑制的惊惧与猜疑。

——他还是人类吗？

林嘉渊对这些注视浑然不觉。

他只是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律闻西，从发梢到脚跟，看他裸/露在外的冷白肌肤，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

直到确定他的一切完好无损，甚至衣角也不曾被弄脏毫厘，林嘉渊才松懈下来。

林嘉渊有一腔提前想好的说辞，那些莫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变化，他都做好了同律闻西解释的准备，可律闻西什么也没问。

律闻西——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林嘉渊想。

说不清是轻松还是失落，林嘉渊咽下腹稿，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握拳递给律闻西。

“伸手。”

是一颗糖。

律闻西剥开糖纸，将糖球含进口中。

还是牛奶味的。

“谢了。”

林嘉渊露出个笑脸，但他很快又笑不出来了。

只见律闻西抬了抬下巴，语气新奇道：“看，警察来了。”

在罹难的第二十八分钟，以特警和医护人员为主、穿插着记者与家长的大部队终于姗姗来迟。

警笛声长鸣不停，学生们被有序疏散救治，医护人员大步穿行在教学楼中。

作为此次事件的绝对焦点，林嘉渊毫无疑问地被单独带离。

八个手持枪支头戴面盔的特警站在他身边，虽然态度友善，但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嘉渊没想反抗，他下意识望向律闻西，动了动嘴唇可最后什么也没说，沉默安静地跟上特警。

律闻西看着他被一辆明显型号等级更高的特警车带走，转头和另一个年长的警察对上视线。

“嘿，小同学，咱也去做个笔录呗？”

壮年警察笑眯眯的，身材适中，看着就像是隔壁邻居家的乐呵大叔。

但律闻西到底不是真单纯的高中生。

那双饱经风霜而睿智的眼，以及他长着厚厚老茧的大手，都在无声述说这绝非一位普通的民警。

高低得是个刑警大队长小队长。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仍凭直觉一眼锁定了佯装呆滞律闻西。

就知道他也跑不掉。

律闻西咬碎牙尖融化成小小一块的糖，神态温顺配合道：“好啊。”

反正不管怎么看，他律闻西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父母双亡的可怜好学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