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抬眸看向他。

律闻西撞进一双平和包容的眼睛中，那是经历过无数风雨后才能拥有的泰然自若。

中年男子同样穿了身利落的迷彩服，站姿笔直，衣着一丝不苟，通身是文化人特有的沉静气质。

他的两鬓似乎已经隐隐有了些许白发，可精神状态却如同大海一样饱满而不竭，平静眼眸下的锐利和气势不容忽视。

他的目光落在律闻西身上，便成了令人信服亲近的友善。

郑坚白冲他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像是怕打扰了身边人的工作。

“来站我后面……”

律闻西在他身后站定，试图缩小存在感扮演一只花瓶。

可也许是他的脸太过突出，哪怕律闻西一言不发，存在感依旧大得惊人，不少人都忍不住忙里偷闲地看他两眼，像是在当下紧绷的环境中寻找到了一丝喘气的空隙。

郑坚白是为数不多没有时不时就看向律闻西的人，他的视线始终聚焦在屏幕上，专注看着晕倒在地的人不断被带走，直到最后画面中只剩下被控制的“梦游者”和四处环顾的士兵。

“刘队，这些被带回来的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他转头问刘国义。

“张医生说暂时没啥大问题，全都是惊恐过度引发的昏迷，叫什么机体反应过激来着，需要好好休息调养一阵子。”

郑坚白又转头望向另一侧。

迷彩军装的高大男子中气十足地回答道：“报告郑局，误入的非梦游者群众已经全部被安全带离，快速行动小队也已如数归队，现在警戒区域内只剩下梦游者们，请指挥！”

郑坚白沉声道：“搭建阻隔墙，分散点位行动B组就位，允许投放昏迷弹！”

“收到！”迷彩军装的翟队长敬礼，迅速转身离开。

刘国义小声问律闻西：“你觉得昏迷弹对这些人有用吗？”

“不知道。”律闻西摇摇头。

他这次说的是真话。

律闻西确实不太能断言昏迷弹对这些梦游的人来说有没有效果。

他们都是被右手上图坦拉蒙太阳之眼所影响的，而这种影响是超出当前世界力量体系的，蓝星的科技线可没点亮超自然神秘力量。

当现代科技撞上诅咒诡异，谁能占据上风还真不好说。

大屏幕上，身着特殊防护隔离服的行动B组组员出现在了画面里。

数十枚拳头大小的昏迷弹被接连引爆投向梦游者，半透明的烟雾瞬间在空气中四散开，顷刻便将梦游者们吞没了。

行动B组时刻观察着警戒区域的情况，缭绕的雾气使得观察难度呈指数型上升。可为了确保昏迷弹能够发挥十成十的效果，行动B组仍在不停地补充着昏迷弹。

分子颗粒极小的烟雾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律闻西这边看见的监控画面也模糊了半个小时。

等到雾气渐渐散去，屏幕上的清晰度回升，画面中央诡异伫立的梦游者们不再，取而代之是大片大片瘫软昏迷在地的人。

昏迷弹生效了！！

郑坚白眼底闪过喜意，手中的对讲机也适时响起。

翟队长惊喜的声音响起，“报告！郑局，昏迷弹的效果很好，前方行动B组传来消息，梦游者们全部陷入了深度睡眠中！A组正前往警戒区支援，预计五分钟内就能将这群梦游者们带回，同时将他们右手上的图案包裹遮蔽……”

“好！请务必小心，注意安全！”

行动小组效率极高，甚至还不到翟队长说的五分钟，监控画面内的警戒区就彻底清空了。

以郑坚白为首，众人走出帐篷。

血月依旧明亮，郑坚白的神情重归冷静肃穆。

他环顾四周，匆忙的医护人员、站姿笔挺的士兵，还有那些被他们迷晕带回的梦游者们。

今晚的行动似乎足够及时迅速，也没有酿成什么大乱子。

可夜空高悬的血月却叫郑坚白的心怎么也落不到实地。

郑坚白转过身，想同那位名叫律闻西的小同学说说话。

他知道律闻西。

知道他是实验一中事件里比较值得在意的人之一，知道确认为夏国第一位异能者的林嘉渊是他的暗恋者，知道他的一个小跟班也在那梦游者的队伍中，知道他跟着梦游者的队伍而来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郑坚白仔细看过律闻西的资料，笃定他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哪怕他的一切过往都毫无破绽。

但刚刚在帐篷里，亲身看见律闻西的第一眼，郑坚白就知道自己的直觉绝对没错。

他想和律闻西聊聊最近发生的这些特殊事件，想和他聊聊天空上的血月。

就是这一回头。

郑坚白看见了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明红血月之下，容貌过盛的少年微微仰着头，不知道想着什么注视着那圆月，漆黑如墨的瞳孔也被染上了红得晃眼的光亮。

他身后行色匆匆的人群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不过呼吸之间，有另一道庞大模糊的黑影自律闻西头顶凭空乍现——

是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从黑色的剪影变成巨大骇然的浮空岛屿！

这庞然大物雄伟非常，极尽人类想象极限的壮丽，仿佛是来自另一个空间的瑰丽造物。

岛屿缓慢移动，势不可挡地降临现实。

破空声振振，带起令人呼吸困难的风压。

浮空岛屿遮天蔽月，将那原本可怖的血月也吞噬遮蔽了。

可阴影之下。

律闻西犹若不觉，甚至连眼睫也不曾有过片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