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伍晔跟周时已经换上工服，开始跟那些病人打交道。这些人除了身上的病号服，表面上看与正常人区别不大。周时翻看着手中的名单，挨个点名发药。

有的人面带明显的疯癫，笑着极其猥琐，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直接就把药生吞下去；有的声称自己是外星人，正在与总部取得联系，拒绝服用人类的药物；还有的坚持说自己没病，不肯吃药。

伍晔被吵得头大，见周时正费力地把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外、试图跟外星总部取得联系的病人拉回来，自己便端着药走向那个缩在角落的人。他叫宋赫语，刘海很长遮住了眉眼，面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安静的待在这个吵闹的病房，显得格格不入。

“吃药了。”伍晔把药和水杯放在他身边的矮柜上。

“我没有病。”宋赫语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里。两个人僵持片刻，就在伍晔进行下一步劝说时，他却抬起头，认命地接过药，就着水吞下，然后将空杯子塞给伍晔，“好了，我吃完了。在这里没病也被逼出病了。我不想你为难，走吧。”

正好周时已经把那个想要跳楼的病人拽下来喂好药，并把窗户锁上，招呼伍晔离开。

伍晔目光不自觉地在宋赫语身上多停留了一会，转身跟上了周时。

“那孩子，很有意思对吧？”周时翻看手中记录的文档，笑着对伍晔说，“入院原因是‘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但你看他前几次的病历，诊断意见从‘妄想’到‘抑郁’变了好几次，每次开的药却几乎是同一套，这不合规矩。怎么看都不像真有病的样子，不是吗？”

他们现在正要去交班，要休息为晚上的值班做准备。路过护士站时，护士们热情地邀请这两个新来的医生一起去食堂吃饭，周时礼貌地回绝，带着伍晔回宿舍。

宿舍很简单，不算大，客厅跟厨房是连一起的，卧室跟厕所各开一间，略显拥挤。

两个人没正经做菜，泡了两桶加量泡面应付。伍晔一点都不亏待自己，甚至加了两根火腿肠。

他嚼着泡面，含糊不清地问：“其实我很好奇，进了这里的人，真的还能出去吗？”

周时搅拌着桶里的面，吹了吹，吃了一口，“会的。不过你可别还没把病人送出去，自己先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

“不会吧！”伍晔哀嚎。

“所以，记住你自己是谁。不要给任何人质疑你精神状况的机会，也不要被他们的思维逻辑带偏。”周时的语气带着几分告诫。

工作安排可以说是十分枯燥：早晨巡房、交班、观察病人一举一动、撰写病历、评估精神状态。还要与护士交流，询问病人是否有过激行为，进行团队治疗，与家属对接。当主任向伍晔他们交代日常安排时，他听得脑中嗡嗡作响。

回忆这些安排的时候，伍晔感觉到哪里不对。咽下最后一口泡面，他伸手去拿周时放在桌上的病历表。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他发现所有的“家属意见”那一栏里，填写的都是“无”。家属到底是真的没有意见，还是把人送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过问？

伍晔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答案似乎显而易见：进了这里的人，恐怕是很难再出去了。

“呵呵，反应力比我想的要快嘛。”周时托着腮，笑着看向他，“还记得我们刚来时，死在我们面前的两个人吗？”

“他们...怎么了？”

“他们告诉我，在这里，死人是常事。还有那些护士吗，在死人之后依旧笑着像无事发生。”周时做出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所以其他人问起，千万别告诉他们我们看见了。否则，下一个躺在那里血肉模糊的，可能就是你，或者我。”

伍晔越来越觉得周时这个人深不可测，他完全看不透那副笑容后藏着是什么。但这张笑脸却总是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

最后，他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不该做的别做，不该说的别说。”

“好了，收拾一下，准备去交班吧。”周时顺手拿起伍晔吃完的泡面桶，一起丢进垃圾桶里。

柏夜那抹黄色的身影在这黑白的枯木林中疾驰，格外明显。两人速度极快，然而身后的压迫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影随形，越来越近。阻挡前路的扭曲树木愈发密集，直到一颗苍白巨树突兀地矗立眼前，彻底封死了去路。他们被迫转身，背靠巨树，迎战追兵。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近似蜘蛛的怪物，却由无数惨白的人体部件扭曲拼凑而成。它的躯干由密密麻麻、相互挤压的人头堆叠而成——每张脸上，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却同样裂开不断张合的嘴，无数猩红的舌头从中探出，疯狂舞动。支撑这恐怖造物的是八条异常细长、由无数条人类胳膊缠绕融合而成的节肢长腿。

两人急速散开，分别冲向巨树两侧。怪物显然不太聪明，径直狠狠撞向那苍白树干上，发出沉闷巨响，震动感，相同的怪物通过地面传来。更令人绝望的是，相同的恐怖身影开始从四面八方的枯木阴影中蠕动显现，成群结队地围拢过来。

他跟烛明对视一眼，默契开始开始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