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摩擦地面的锐响似乎还在耳边，心脏因刚才在地下档案库所见的一切而狂跳未平。

就在他刚刚驶离梁勋别墅所在区，口袋里的手机像一枚迟来的炸弹，骤然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史明。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史明很少在这种非工作时间直接打电话，除非有极其紧急、无法通过通讯软件传达的事情。

他靠边停车，按下接听键，蓝牙耳机里传来史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犹豫：

“霃队，你在哪儿？最好立刻回支队一趟。”史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在强压某种情绪，“BOOM…有‘进展’了，但情况有点特殊。”

霃愿的心猛地一沉，他简短地应了一声：“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他盯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河，有那么几秒钟的失神。BOOM网站，那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彻底消失的幽灵平台，突然有了“进展”？还是在这个他刚刚窥见梁勋庞大秘密冰山一角的时刻？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但霃愿感觉自己像在驾驶一艘驶向风暴眼的船，四周看似平静，气压却低得令人窒息。

支队大楼在午后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技侦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

史明独自坐在三块巨大的显示屏前，背对着门。听到声音，他没有立刻回头，肩膀似乎僵硬了一下。房间里只有机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

霃愿走到他身边，史明这才缓缓转过头，脸色是熬夜后的灰败，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用鼠标点开了其中一块屏幕上早已打开的一个复杂分析界面。

界面中央，是一个不断闪烁跳动的、代表IP地址溯源最终节点的红色光点。光点旁边，是一长串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地址编码，以及根据这个地址反向解析出的物理位置信息。

霃愿的目光落在那串地址和位置信息上。

只一眼。

无声的轰鸣在颅内震荡，耳边只剩下血液冲击太阳穴的砰砰巨响。

那地址……那位置……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放大。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仿佛要看清那串字符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史明在一旁，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看到霃愿瞬间僵硬的背影和骤然变白的脸色，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霃队…我反复核验了至少十遍。最新的、也是最终的一次数据包捕获和逆向追踪，指向的初始跳板节点，经过多层代理剥离后，最原始的、隐藏得最深的那一层信号发射源……”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它的物理地址定位……就在我们支队内部。精确地说，是……三楼，技术侦查科隔壁的那间独立办公室的网络接入端口。”

三楼，技术侦查科隔壁的独立办公室。

是梁勋的办公室。

霃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

史明的话，像一颗烧红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试图整合所有线索的思绪。

从刘常青递过来的、指向母亲周莉当年调查秦世襄的文件和录音；到梁勋别墅地下那个庞大的、跨越多年的罪证档案库；再到此刻，BOOM网站源头直指梁勋本人……

所有的线索，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此刻扭曲缠绕。

霃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反胃。

“能确认是他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嘶哑得不像话。

史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技术层面的溯源，指向性非常强。那个端口的网络使用记录、设备ip地址……都与梁勋办公电脑和配备给他的加密传输设备吻合。而且追踪到的时间戳，最早可以追溯到他入职后不到一个月。”

入职后不到一个月？

霃愿闭上了眼睛，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

办公室的门被人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

刘常青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

他的目光扫过僵立当场的霃愿，又看了看脸色灰败的史明，最后落在了那台显示着IP溯源结果的电脑屏幕上。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

“霃愿，史明。”刘常青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市局紧急会议刚刚结束。”

他将手里的文件往前一递，递到了霃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