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宝，”他忽然停下脚步，“你去了省城，咱们……见面就难了。”

晓月看着他：“你不是说，要送我吗？”

“送是要送的。”陆战北说，“但送完，你就得一个人在那儿了。人生地不熟的……”

“我不怕。”晓月说，“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能。”陆战北看着她，“我就是……不放心。”

这话说得直白，晓月脸微微一红。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

“陆战北，”她轻声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我给你做了个东西。”晓月从怀里掏出那块手表，“表带里面，我刻了东西。是护身符，能保平安的。你戴着，别摘。”

陆战北接过手表，翻过来看表带内侧。暗红色的符文深深嵌在钢铁里，隐隐有流光。

“这是……”

“陈爷爷教的。”晓月说，“你常执行任务，戴着这个，我放心。”

陆战北看着那个符文，又看看晓月，眼神深沉。他握住晓月的手：“月宝，谢谢你。”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茧。晓月的手被他握着，两人都没说话。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腊月二十九，录取通知书到了。是邮递员专门送来的，一个大信封，上面印着“省医学院”几个红字。

一家人围着看。晓月拆开信封，里面是录取通知书、入学须知、还有一张行李标签。

“省医学院临床医学系，学制五年。”林国栋念着通知书上的字，手有些抖，“五年……月宝要学五年医。”

“学医好，治病救人。”林奶奶说，“月宝，好好学，将来当个好医生。”

“嗯。”晓月点头。

通知书上写着报到时间：三月一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时间突然紧迫起来。

王秀兰开始给女儿收拾行李。被褥要带，衣服要带，脸盆毛巾要带，还有饭盒、水壶、针线包……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她带上。

“妈，够了。”晓月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哭笑不得，“学校有发的，带太多我也拿不动。”

“多带点，用得着。”王秀兰不放心，“省城东西贵，能省就省。”

晓月没再劝。她知道，这是母亲的心意。

除夕夜，一家人包饺子。陆战北也上手了，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小陆，你这饺子得捏紧，不然一煮就破了。”王秀兰教他。

“哎，我再试试。”陆战北又拿了个皮。

晓月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个在战场上英勇果敢的军人，在厨房里却像个孩子。

饺子包好，下锅煮。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蘸着醋和蒜泥，香得很。

“月宝，多吃点。”林奶奶给孙女夹饺子，“过了年，就要走了。”

这话说得大家心里都沉了一下。

“奶奶，我放假就回来。”晓月说。

“知道，知道。”林奶奶点头，“就是……舍不得。”

吃完饭，守岁。煤油灯点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话，嗑瓜子。陆战北讲了几个部队里的趣事，逗得大家直笑。

快到十二点时，外面传来零零星星的鞭炮声。这年头，鞭炮金贵，放得少，但过年总要有点响声。

“月宝，来。”陆战北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新年礼物。”

“什么？”晓月接过。

“打开看看。”

晓月打开盒子，里面是个小小的毛主席像章，金灿灿的，下面还缀着红色的流苏。

“这是我立功得的。”陆战北说，“你戴着，保平安。”

晓月拿起像章，沉甸甸的。“谢谢。”她说。

“还有这个。”陆战北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用红纸包着。

晓月打开，是一沓钱和粮票。数了数，有一百块钱，还有二十斤全国粮票。

“这不行！”晓月赶紧推回去，“太多了！”

“拿着。”陆战北按住她的手，“上学要用钱。我津贴够用，这些你带着，应应急。”

“可是……”

“别可是了。”陆战北看着她，“月宝，让我为你做点事，行吗？”

晓月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收下钱和粮票：“那……算我借你的，以后还你。”

“不用还。”陆战北笑了，“我的就是你的。”

这话说得晓月脸又红了。

十二点整，远处传来更密集的鞭炮声。新的一年来了。

一九七八年。

晓月站在院里，看着夜空。星星很亮，明天应该又是个晴天。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她要上大学了，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一年半的小山村，去往陌生的城市。

前路未知，但她不害怕。

因为她有要守护的人，有要追逐的梦想。

还有，身边这个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这就够了。

“月宝，”陆战北站在她身边，“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晓月想了想：“希望家人平安，希望学有所成，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你呢？”她问。

“我？”陆战北看着她，“我希望你平安，快乐，做自己想做的事。还有……”

他顿了顿：“希望我能一直陪着你。”

晓月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很真诚。

“好。”她轻声说。

两人相视一笑。

夜风吹过，带着爆竹的硝烟味。

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而晓月知道，她的新人生，也即将开始。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县城看守所里，林小凤正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狱警过来：“林小凤，有人探视。”

林小凤抬起头，看见铁窗外，疤脸刘的几个手下正朝她使眼色。

她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林晓月，你以为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