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多喝,只喝了三口,就停下了。灵泉虽好,可贪不得。以她如今的修为,喝多了反倒伤身。
退出空间,回到茅房隔间。她看看镜里的自己,脸色红润,眼睛亮堂,连皮肉都好像更细了。灵泉的效用,立竿见影。
她洗了把脸,平平心绪,才端着空脸盆回宿舍。
下晌没课,她决意去图书馆。医学院的图书馆不大,可书不少。她想寻些中医方面的书,添补见识。
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借了两本书:《中医基础理论》和《针灸学》。抱着书回宿舍时,天已擦黑了。
宿舍里,李红正在试新衣裳——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在这年月算是时兴货。
“好看吗?”她转了个圈。
“好看。”赵小玲捧场。
李红得意地笑了,看见晓月进来,故意大声说:“有些人啊,就晓得死读书,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晓月没理她,把书放好,拿出饭盒预备去食堂。
“哎,林晓月,”李红叫住她,“明儿礼拜天,咱们屋一块儿去公园耍吧?我请客,吃冰棍。”
“我不去了。”晓月说,“我有事。”
“啥事啊?又是学?”李红嗤笑,“别学了,再学成书呆子了。”
“我真有事。”晓月说。她确有事——陆战北说礼拜天来看她。
“随你便。”李红撇撇嘴,“不去拉倒。”
晚饭后,晓月去传达室给家里挂了个电话。学校只有一部公用电话,要排队。排了半个时辰,总算轮到她了。
电话接通,是王秀兰的声:“喂?”
“妈,是我。”晓月说。
“月宝!”王秀兰的声激动起来,“你咋才打电话?妈都快急死了!”
“学校忙,今儿才有空。”晓月说,“家里都好?”
“好,都好!”王秀兰说,“你奶奶天天念叨你,你爹也是。编织组生意好,这个月分了三十五块钱!你爹说都给你攒着,等你回来花。”
“妈,我不要,你们留着用。”
“那不成,给你攒着。”王秀兰说,“月宝,在学校吃得惯吗?睡得好吗?同学待你好吗?”
“都好。”晓月说,“吃得惯,睡得也好。同学……大多都挺好的。”
她没提李红的事,不想让母亲忧心。
“那就好。”王秀兰说,“小陆给你写信了吗?他说礼拜天去看你。”
“嗯,说了。”晓月脸有点热,“明儿就来。”
“好,好。”王秀兰笑了,“小陆是个好孩子,你好生跟人家处。可也别耽误学,晓得吗?”
“晓得。”
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晓月站在传达室外,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声,热闹,可有些远。
她想家了。
想奶奶,想爹妈,想红旗大队,想后山的跛脚陈。
也想陆战北。
还好,明儿就能见到他了。
回到宿舍,她开始写信。先给家里写一封,报平安,说学校的情形。再给跛脚陈写一封,说灵泉的事——这个秘密,她只能跟师父说。
写信写到一半,李红回来了,一身酒气。
“你们不晓得,公园可好玩了!”她大声说,“咱们还划了船,拍了照!可惜某些人没去,错过了吧?”
没人接话。陈秀娟假装看书,王芳在写日记,刘梅和赵小玲已睡了。
李红觉得没趣,爬上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鼾声如雷。
晓月摇摇头,接着写信。
写完信,已十点了。宿舍熄了灯,她躺在床上,摸着胸前的戒指。
明儿,就能见到陆战北了。
她有些盼,又有些紧。
这是他们定下后的头一回见。
会是啥样呢?
她想着,渐渐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红旗大队。奶奶在院里晒被子,爹在劈柴,妈在灶房做饭。陆战北站在枣树下,朝她笑。
日头很好,暖洋洋的。
真好。
她想。
就这样,一直这样,多好。
夜深了。
宿舍里,鼾声,梦话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可晓月睡得很香。
因着她晓得,明儿会更好。
而此刻,城另一头的看守所里,林小凤正睁着眼,看着铁窗外的月。
疤脸刘的手下又来了,给她捎了句话:“刘哥说了,再忍忍,很快就能出去了。到时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林小凤嘴角扯出个冰冷的笑。
林晓月,你等着。
你的好日子,长不了。
月光照进铁窗,冰冷,苍白。
像她的人生。
可不要紧。
她还有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