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准很失望。”陈秀娟叹了口气，“可说实话，晓月，你家那个当兵的大哥确实好。长得精神，待你也好。张明虽也不错，可比不上他。”

晓月笑了笑，没说话。

夜里，宿舍的人都回来了。李红一进门就嚷嚷：“听说今儿个有人被挑明了？还是咱们系的尖子？”

晓月装没听着，接着看书。

“哟，还装聋呢？”李红走到晓月床边，“说说呗，被挑明的感受咋样？”

“李红，你少说两句。”陈秀娟看不下去。

“我又没说什么。”李红翻了个白眼，“就是好奇嘛。咱们宿舍的状元，不光学得好，桃花运也挺旺啊。”

晓月合上书，抬起头看着李红：“李红同学，我的私事好像跟你没相干吧？”

“咋没相干？”李红说，“咱们是室友，互相关照是应当的。”

“那我也关照关照你。”晓月平静地说，“你上礼拜五夜里十一点才回宿舍，身上有酒气。前儿夜里也是，回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这些事，要我关照吗？”

李红脸色变了：“你……你盯着我？”

“我没盯着你。”晓月说，“只是碰巧瞅见了。所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的事，请你别过问。”

李红张了张嘴，想驳，可没说出话，气呼呼地回自个儿床上了。

宿舍静下来。陈秀娟偷偷朝晓月竖了个大拇指。

夜里，晓月躺在床上，想着白日的事。张明的挑明，李红的挑事，解剖课上的做派……大学的日子比她想的复杂。

可她不怕。

她有要守护的，有要追的，有要惜的。

这就够了。

摸摸胸前的戒指，凉凉的铁已被她的体温捂热了。陆战北说这礼拜天会来看她，她有些盼。

不晓得他会带啥好吃的呢？

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是礼拜六，可晓月还是早早起身，去操场跑圈。跑完五圈，浑身舒畅。回宿舍的路上，她瞧见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

走过去一瞅，是学校组织的一回学术讲座知会：首都医学院的出名先生要来讲话，题目是《现代医学的发展与难处》。时候在下周三下晌。

“听说这位先生很能耐，在国内外都出名。”

“讲座位子有限，得早去占座。”

“咱们大一能听懂吗？”

学生们议论纷纷。

晓月仔细看了知会，心里有了打算。这样的讲座机会难得，一准要去听听。

回到宿舍，她开始预备。把近来学的见识温习一遍，又翻了翻借来的外科书。既然要听讲座，就要预备好，不能糟蹋机会。

晌午，陆战北的信到了。很简短：

“晓月：这周临时有任务，不能去看你了。下礼拜天一准去。照看好自个儿。陆战北。”

虽说有些失望，可晓月明白。当兵人的活计就是这样，身不由己。

她回了一封信，说了学校的情形，还有讲座的事。末了写道：“你也要照看好自个儿，当心平安。我等你。”

信寄出去后，她接着学。下晌去了图书馆，寻了些关于现代医学发展的料子，提前做功课。

下周三很快就到了。讲座在大礼堂开，能装五百人，可早早地就坐满了。晓月提前半个时辰到，才抢到个靠前的位置。

两点整，讲座开始。走上讲台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可精神头足。他叫周明德，是国内出名的外科专家。

“同学们，”周教授开口，声气洪亮，“今儿个我想跟大伙唠唠医学的往后……”

讲座很精彩。周教授不光讲了现代医学的发展，还说了好些前头的技术和理儿。有些东西对大一学生来说很深，可晓月听得有滋有味。

讲座到一半，周教授忽然提了个问：“有谁晓得，眼下世上最前头的外科手术手艺是啥？”

台下静了片刻。有几个高年级学生举手，回了“微创手术”“器官挪动”等。

周教授点点头，又问：“那么，往后十年，医学最大的难处是啥？”

这个问更难了。学生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举手。

晓月犹豫了一下，举起了手。

“这位同学，请说。”周教授看向她。

晓月站起来，声气清晰：“我以为往后医学最大的难处，不是手艺，而是道理。随着手艺的发展，咱们能做好些从前做不到的事，比如基因修整、人造器官、性命拉长。可这些手艺带来新的道理问：啥是性命？啥是自然？咱们该在多大分寸上插手自然？”

礼堂里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晓月。

周教授眼睛亮了：“说得好。请接着。”

“还有，”晓月接着说，“随着医价越来越高，咋样保医事公道也是个大问。前头的手艺只有少数人能享着，大多数人还是用不起。这不合医学的初心——救死扶伤，该是对所有人的。”

“非常好！”周教授拍手，“这位同学，你叫啥名？哪个系的？”

“我叫林晓月，临床医学系大一。”

“林晓月同学，”周教授说，“你想的问很有深。医学不光是手艺，更是人文。你能想到这些，很难得。”

讲座完后，好些同学围过来。

“晓月，你太能耐了！咋想到那些的？”

“是啊，咱们都只想到手艺面儿。”

“你平素看啥书啊？”

晓月一一回。她能想到这些，得亏前世的经历。在那个世间，她见过太多因力不平引的惨事。医学也是一样，手艺越前头，越要小心道理问。

从礼堂出来，天色已晚。晓月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情很好。今儿的讲座让她得着很多，也让她见了医学的阔天地。

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路还长，可她不怕。

因为她有方向，有目标，有要守护的。

这就够了。

而在城另一头的看守所里，林小凤收到了疤脸刘托人捎来的信儿：

“下月出狱，预备接你。计已定，等我消息。”

林小凤瞅着那张纸条，嘴角勾起个冰凉的弯。

林晓月，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月光照进铁窗，冰凉，苍白。

像她的心。

可不要紧。

很快，就会有人陪她一块儿坠入深坑了。

她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