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皱起眉头:“你看清跟她一块儿的人了吗?”
“看清了。有个男的,脸上有疤,可凶了。还有个女的,烫着头发,穿着喇叭裤,一看就不是好人。”
疤脸刘?晓月心里一沉。他不是在看守所吗?咋出来了?
“翠花姐,谢谢你告诉我。”晓月说。
“谢啥,应当的。”刘翠花说,“晓月妹子,你要当心点。林小凤那丫头,心术不正,我怕她寻你麻烦。”
“我晓得。”晓月点头,“翠花姐,你在纺织厂做得咋样?”
“还行,包吃包住,一个月十八块钱。”刘翠花说,“就是累,一日做十个时辰。可比在乡下强,好歹是城里人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好有空再聚,就分开了。
晓月立在路边,心情有些沉。林小凤和疤脸刘来省城了,这准不是碰巧。他们想干啥?报仇?还是另有所图?
她想起林小凤那双满着恨的眼,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可很快,她平静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是当初那个弱小的林晓月了。她有医道,有灵泉,有护身符,还有……陆战北。
不怕。
去邮局寄了信和包裹,回到学校时,天已快黑了。传达室的老大爷叫住她:“林晓月,有你的包裹。”
是个不大的纸箱,寄件人写着“陆战北”。晓月抱着箱子回宿舍,心里暖暖的。
宿舍里,李红正在试新裙子——一件红色的确良连衣裙,在这年月算是相当时兴了。瞧见晓月抱着箱子进来,她瞥了一眼:“哟,又是你对象寄的?”
“嗯。”晓月应了一声,坐到床边拆箱子。
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两罐麦乳精,一包大白兔奶糖,一包桃酥,还有一件军绿色的女式衬衫。
“哇,这么多好吃的!”陈秀娟凑过来,“晓月,你对象待你真好。”
李红哼了一声:“不就是些吃食嘛,有啥稀罕的。”
晓月没理她,拿起衬衫试了试。大小正合适,样式简单可工细。她心里暖暖的,陆战北总是这么细心。
“晓月,这衬衫真好看。”刘梅小声说。
“谢谢。”晓月笑了笑,把糖和桃酥分给大伙,“来,尝尝。”
陈秀娟、刘梅、赵小玲都欢喜地接过去。王芳也拿了一块桃酥:“谢谢。”
李红立在一旁,看着没人给她,脸有些挂不住。晓月拿起一块糖递过去:“李红,你也尝尝。”
李红愣了一下,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
气氛缓和了些。
夜里,晓月躺在床上,想着刘翠花的话。林小凤来省城了,疤脸刘也出来了。他们一准在谋划啥。
她摸摸胸前的戒指,又摸摸手腕上的表。陆战北送她的这些物什,不光是礼,更是守护。他说过,有啥麻烦一准要告诉他。
可她不想总靠着他。她要自个儿变得强大,强大到能应任何挑战。
第二天是礼拜天,可晓月没歇着。她早早起身,去了解剖实验室——刘教授特准她可以礼拜天去练。
实验室里很静,只有她一个人。她换好白大褂,戴上手套,走到解剖台前。台上放着一具新的标本,是位老妇人。
她不急动手,先瞅着。老年人的身架子与年轻人不同,骨头松,肉缩着,血管硬。这些都是要特别当心的地儿。
瞅了半个时辰,她才拿起解剖刀。手腕依然稳当,动作依然准当,可比从前更小心。老年人的组织更脆,下刀要更轻,更细。
她先从胸肚子开始,一层层剥开,露内脏。心有些大,冠脉有明显硬;肺有黑点子,像是长时吸烟落的;肝表面不滑溜,有油变的样儿。
她一边解剖,一边在笔记本上记。这些病样儿,都是宝贵的见识。
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了。她做完了胸肚子的解剖,得着不少。收拾好物什,离开实验室时,已是晌午十二点了。
去食堂的路上,她遇着了张明。他抱着一摞书,看着也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林晓月,你又去实验室了?”张明问。
“嗯。”
“你真肯下工夫。”张明由衷地说,“我听说刘教授特别看中你,还说要推举你参加下月的学术碰头会。”
“学术碰头会?”
“嗯,省里组织的,各大学院都会派人来。”张明说,“咱们学校只有两个位子,一个给高年级的学长,另一个……很可能给你。”
晓月有些意外:“我还只是大一。”
“大一咋了?你有这本事。”张明说,“加把劲,我信你。”
“谢谢。”
吃过晌午饭,晓月回宿舍歇着。李红不在,据说跟几个城里同学逛街去了。陈秀娟在写信,刘梅在看书,王芳在睡觉。
晓月躺在床上,想着学术碰头会的事。要是能参加,是很好的学机会。可她也有顾念——会不会太出风头?李红她们会不会更眼红?
可很快,她摇摇头,把这些顾念甩开。机会来了就要抓住,不能因着旁人的眼光而退。
她要变得更强,才能守护想守护的。
下晌,她给陆战北写了封信,说了林小凤来省城的事,也说了学术碰头会的事。末了写道:“我会当心的,你也要当心安危。等你的好信儿。”
信寄出去后,她去了操场跑圈。五圈下来,浑身是汗,可精神头足了。
跑完圈,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歇着。夕阳西下,把天染成一片金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说着笑着,满着青嫩的活气。
晓月瞅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大学日子有挑战,有难处,可也有得着,有长进。
她要惜这段光阴,好生学,好生过。
至于林小凤和疤脸刘……
她眼神冷了冷。
要是他们敢来寻麻烦,她不会手软。
前世千年,她不是没杀过人。
这一世,她不想再开杀戒。
可要是有必要,她也不会退。
这就是她的路。
守护该守护的,惜该惜的。
旁的,随它去。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往宿舍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单薄,可坚定。
路还长,可她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