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刘翠花使劲儿回想,“我好像听着疤脸刘说啥‘货到了’‘老地儿’,然后他们就往火车站后头走了。那边有个长途汽车站,还有好些小旅馆。”
晓月心里有数了。
“翠花姐,谢了。这事你别跟旁人说,也别再寻林小凤。她如今已不是从前那个林小凤了,你离她远点,免得惹麻烦。”
“我晓得。”刘翠花忧心地看着晓月,“那你呢?她会不会寻你麻烦?”
“我会当心的。”
从纺织厂出来,已是下晌一点多了。晓月没坐车,慢慢走回学校。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绿了,日头透过叶儿洒下来,在地面上投着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脚踏车驶过,铃叮当作响。
晓月边走边想。
林小凤来省城,准不是来游玩的。她跟疤脸刘混在一处,一准在谋划啥。
“货到了”“老地儿”……
啥货?老地儿是哪儿?
她想起去年疤脸刘绑自个儿时,那个废砖窑。那是他们的“老地儿”吗?
不对,省城离县城一百多里地,他们不会把“老地儿”定那么远。
那该是在省城某个地儿。
晓月停住脚,抬头看天。
四月的天湛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深吸一口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管林小凤要耍啥花招,她应着就是。
回到学校时,下晌头一节课已开始了。晓月悄悄从后门溜进课堂,在末一排坐下。
讲课的先生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着讲课。
晓月翻开课本,可有点听不进去了。
她想起陆战北。要是他在,一准会说:“别怕,有我。”
可她不能总靠着他。
她要自个儿硬实起来。
散学后,晓月去了图书馆。她要查料子,为可能的学术碰头会做准备。也要想法子,长自个儿的本事。
不是修仙的本事——那个急不来。是医学本事,是护自个儿的能力。
她在借阅台填了借书单,要了几本外科和急诊医学的书。等书时,瞅着布告栏上贴着张知会:
“关于开展‘学科学、用科学’征稿比试的知会……”
晓月走过去细瞧。是省科协和教厅合办的比试,面向全省大学生,主旨是科学见识在现代化建设中的用。头奖有三名,奖金五十元,还有可能推到省报上发。
五十元,顶个工人一个多月的工钱。
晓月心里一动。
她能写一篇关于中医急救见识的文章。合着前世的一些修真界疗伤手法,加些科学解,该能写出新意。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你也对这个上心?”
晓月回头,是张明。
“嗯,瞧瞧。”她说。
“我预备写一篇关于传染病防的。”张明推推眼镜,“咱们医学院的学生,写这个有便宜。你要不要也参加?咱们能互相议议。”
“我寻思寻思。”
借着书,晓月抱着厚厚的几本医学专著回宿舍。路上过操场,瞅着一群男生在打篮球。跑,跳,投,满着活气。
青嫩真好。
她忽地想起,自个儿这身子才十八岁。
前世活了上千年,这一世,她要好生活。
回到宿舍,只有陈秀娟在。她正在补一件衣裳,针线活很细。
“晓月回来了?吃了吗?”
“还没。”
“食堂该还有饭,快去打吧。”
晓月放下书,拿了饭盒去食堂。晚饭是玉米面糊糊和白菜炖土豆,她打了份,端回宿舍吃。
正吃着,李红回来了,满脸兴奋。
“你们猜我今儿瞅着谁了?”她神神秘秘地说。
“谁啊?”陈秀娟问。
“咱们学校门口,停着辆吉普车!军绿的,可威风了!”李红眼睛发亮,“车上下来个当兵的,长得可精神了,肩膀上有两颗星呢!他好像在等人,一直往学校里瞅。”
晓月心里一动。
不会是……
她放下饭盒,走到窗边。宿舍楼在二楼,能瞅见校门口的一部分。
果然,校门口停着辆军绿吉普车。车旁立着个人,穿着军装,身姿笔挺。
是陆战北。
他来了。
晓月的心忽地跳得快了。
“晓月,你瞅啥呢?”陈秀娟也凑过来,“呀,还真是那辆车!那个当兵的还在呢!”
晓月转身就往门外走。
“哎,晓月你去哪儿?”李红问。
“我……我出去一下。”
晓月跑下楼,穿过宿舍楼前的空地,一路跑到校门口。
陆战北瞅见她,脸上露出笑。
“你咋来了?”晓月喘着气问。
“来省军区开会,顺道瞧瞧你。”陆战北看着她,眼神温软,“跑这么急干啥?”
“我怕你等久了。”
“不久。”陆战北从车里拿出个网兜,“给你捎的。苹果,还有罐头。”
晓月接过,沉甸甸的。
“谢了。”
“近来咋样?”陆战北问,“学得累不累?”
“不累。”晓月摇头,“挺好。”
两人立在校门口,一时没话。傍晚的风吹过,带着春日的暖意。
“那个……”陆战北开口,“我听说,林小凤可能来省城了。你……”
“我晓得。”晓月说,“我会当心的。”
陆战北看着她,欲言又止。末了说:“有事一准告诉我。我虽说常在省城,可能托战友照应你。”
“嗯。”
又静了一会儿。
“我得走了。”陆战北瞅瞅表,“夜里还要回军区。”
“路上当心。”
陆战北上车,打火。吉普车缓缓驶离,他透过车窗朝她挥手。
晓月立在原地,直到车消失在街角。
她提着网兜往回走,心里暖暖的,又沉甸甸的。
暖的是陆战北的心意。
沉的是肩上的担子。
她要护好自个儿,护好家人。
也要对得起这份心意。
回到宿舍,李红立刻凑过来:“晓月,方才那个当兵的……是你对象?”
“嗯。”
“真是你对象啊!”李红眼睛瞪得老大,“他是什么官啊?都能开吉普车!”
“就是个寻常军人。”晓月不想多说。
“寻常军人能开吉普车?”李红不信,“晓月,你也太谦了。”
晓月没接话,把苹果和罐头拿出来,分给大伙。
“这咋好意思……”陈秀娟推却。
“拿着吧,我一个吃不完。”
分完物什,晓月坐下来,接着看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染开一片暖色。
晓月翻开《急诊外科学》,认真读起来。
见识就是气力。
在这年月,更是如此。
她要学好医道,救死扶伤。
也要用这双手,护好自个儿惜的一切。
夜还长,路还远。
可她不怕。
一步一步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