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河拿着药箱半跪在沙发边上，不由分说地拉过她受伤的手指，棉签在碘伏瓶口沾湿，按上去，田歆倒抽一口冷气，指尖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许久不见，有这么生疏吗？”称呼都变了，她像是真的忘记海边那一晚。他脸色不好看，动作却放轻，在田歆伤口处轻轻吹了一下，创可贴覆上时，他的拇指在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半圈，又像被烫到般骤然收回。

田歆看他收拾药箱的动作，心里叹了口气，这次糊弄不过去了，是她那晚头脑发热轻薄了人，还要粉饰太平。刚开始确实是断片了，后来想起来两人之间早过去了，主动提起倒像是她念念不忘。

况且这种程度，林氏的少爷什么阵仗没见过？总不至于比他那个书呆子弟弟还要纯情。可要说他对自己存着什么真心——她掐灭这个荒谬的念头，指尖无意识地在创可贴上画着圈。

她得利用好这份兴趣让利益最大化，不能装作若无其事了，那就尽可能体面一点等这位少爷主动腻烦吧。她软了声音，揪着他的袖口摇了摇：“林清河，我想看看碎片。”

林清河扯出衣袖，没看她一眼，走到办公桌前拨通了秘书处电话：“进来收拾一下。”

田歆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左手在右手食指贴着创可贴的边缘摩挲，看着林清河把餐巾纸垫着的两块碎玻璃片放在茶几上。

他收了往日不正经的笑容，双手环臂站在田歆对面，轻扬下巴示意她。

田歆会意，低头看破碎的玻璃夹层：“以次充好、中间空心……应该是用了质量较差、强度较低的普通钠钙玻璃冒充质量更好、更厚实的晶质玻璃？”

林清河一只手撑着茶几，一只手轻轻捻起一片碎片端详：“铅水晶玻璃含有氧化铅成分，折射率更高，外观更晶莹剔透，质感较重，无铅水晶玻璃更方面性能也比较优越，如果不是特意设计，很难出现这种中空的情况。”

两人都变了脸色，分明之前就说过这笔费用不能省，还是有人出手。

“之意这么重视这次的新品，怎么会合作到这种无良厂商啊？”田歆这话状似天真，望向林清河的眼神却暗含调侃，她直接指出，“看来，之意内部有鬼啊？”

“哼。”林清河身体没动，举着碎片凝视眼前这张状似无辜的脸，漫不经心地用玻璃片光滑的一面轻拂她光洁的下巴，语气威胁：“田小姐知道了之意的秘辛，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神经，还演上瘾了。

田歆心里吐槽，还未来得及与他拉开差距，办公室门被张助理打开。

张助理此刻手持扫帚石化在门口，看到自己老板撅着妖娆的臀部和沙发上的女人调情，画面冲击力过强，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不会被灭口吧。

门又缓缓关上。

林清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将手中的碎片随意地扔回桌上，转身坐回办公桌后，田歆笑着拿起他刚刚丢下的碎片把玩。

片刻，他开口：“有人坐不住了，也是好事。”

两人都不约而同想起樊东那句“家贼难防”，如果只是之意酒业的家贼还好处理，如果是整个林氏集团内的蠹虫，可就糟了。

“要配合你抓出这个人吗？”

林清河摇摇头，神色晦暗不明，他站在落地窗前，整座城市的灯火都沦为他的背景板，他比田歆更清楚如今林氏的格局。不管是谁，之意的鬼都不足为惧，真正的幕后黑手一定是总公司的人，如今杨忠的事还没有结论，总公司他有些鞭长莫及，只有先等之意的营业额达标，他才有接触核心的机会。

田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之意对面擎天的楼宇——林氏集团的大楼。

“先装作是工厂过失，当普通质量事故处理。”林清河掩住眸中的狠厉，淡淡说道。

田歆会意颔首，指腹抚过那片带着他体温的玻璃。下个月就是新品发布会，牛鬼蛇神应该都坐不住了。

*

之意的新品发布会定在12月2日，林氏周年庆的日子。

之意今年胆子很大，遍邀业界重量人物。众人议论纷纷——这两年之意持续走下坡路，很快就会跌出四大，就算是有林氏在上面顶着也无济于事，不是简单换个董事长就能解决的。

不知道林清河使了什么手段，那些平日里针锋相对的业界巨擘们竟都放下成见，纷纷应允出席。从四大巨头的掌权者到青协会长，就连隐居多年的RED酒庄创始人言午老先生都破例出山。一时间，这场发布会的邀请函成了圈内最炙手可热的"通行证"。

田歆作为新品设计师自然是受邀的。

这是她第三次参加行业正式酒会，不过这次不是谁的秘书或女伴，是有正式烫金邀请函的重量嘉宾，甚至康设的另外两张邀请函都是她的陪衬。

罗铭作为战略合作伙伴也在受邀名单，原本另一张邀请函该给Chris，但AS的关系户Selina软磨硬泡，Chris索性顺水推舟，倒也乐得清闲。

傍晚5点，林氏庄园。

林家众多葡萄园中最大的公共开放酒庄，欧式风格建筑典雅端庄，仰望主楼城堡，崇高奢靡得让人想放一首《young and beautiful》伴奏。在一片洁白中觥筹交错、纸醉金迷，倒是很符合田歆对于上流社会的遐思。

目前天色还早，人流都聚集在小花园。

康设三人作为新面孔出场，自然是没得到什么关注，罗铭原本想带着田歆和Selina去和林清河打个招呼，结果Selina说看见了AS的熟人便转身离开了，倒是显得比他俩还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