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尺，田歆抬头。

林清河又开始装委屈：“我想洗头发。”

田歆：“......”

浴室里，水声潺潺，热气氤氲，蒸腾而上模糊了玻璃，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镜面上，雾气散开留下几道水痕，那手的主人身子微晃，连带着水痕也不甚笔直......

“林清河！别乱动！再动你自己洗！”田歆声音带着恼意，她站在洗手池边，用近处的淋浴头帮正弯着腰的男人冲洗头发，水滴溅到颈边，她眉眼染上生气。

掌心下的黑发倔强地扎着手心，林清河不安分的左手总想伺机作乱，她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比她小时候洗小猫小狗还要不听话。

几分钟前，林清河嚷嚷头发脏了，田歆没好气地让他忍忍脏上两天没大事儿，他摸了摸后脑勺的血渍装模作样要去理发店，都11点了哪家理发店还开门，他发梢沾着的尘土和血迹，眼里闪着狡黠，分明是故意的。

田歆瞪着这个得陇望蜀的伤患，忽然觉得方才的心软都喂了狗。又被那双眼睛看着，只能没好气地同意。

林清河背着右手，弯腰趴在洗手台，左手不安分地上去帮忙，碰到她的手，他顿了顿，干脆抓住她手腕指着某处，又怕她生气没什么诚意地补充一句：“这儿有点痒。”

“知道。”田歆用力拍下他手背，“你手别乱摸，一会儿碰到伤口了。”

后颈处的伤离头发很近，他弯着腰，实在不利于休养，田歆怕伤口沾水，又怕伤口撕裂，偏偏这人无知无畏不安静，弄得她短短十分钟一身汗。

好一出挟恩图报，等他好了，她非要讨回来。

吹风机嗡嗡作响，林清河总算安静下来，乖乖坐在椅子上，他后背有些疼不敢放松靠，整个人便有些僵硬，脖子上搭着一条米色干围巾，田歆怕有水滴溅到伤口，到时候自己的举手之劳又会无穷无尽。

田歆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轻轻拨弄林清河湿润的头发，动作不算轻柔。他的头发有些硬，吹到半干的时候，反倒是松散开来柔软了不少，倒是没有平日的臭脾气那么硬。

田歆在心中腹诽，也不知是不是吹风机声音太大还是撸毛让他感觉舒服，这人倒是安静不说话，低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田歆绕到他前面的时候，动作滞了滞。

林清河平时不留刘海，每次见面都是梳着背头或者刘海分叉的造型，一丝不苟，冷漠的精英范儿，嘴上也常常不饶人。她不怎么记得清晰，但总归不是现在这样一头呆毛，温顺地看着她，有点像林宴清喝醉时的小狗样儿，又多了些潜在的锐利和攻击性。

额前有几缕碎发还滴着水，微微垂在眉骨处，滴答——滴在脸颊上，像是一滴泪。他瞳孔深深，就那样望着她，一眨不眨。

她不知怎么，像是被蛊惑，下意识伸手帮他擦去那滴水珠。

两人都愣了愣。

田歆心口一滞，率先反应过来，神色如常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这次林总打算给我多少劳务费？”

林清河垂下视线，任由她手在他头上作乱，分明已经吹干，她力道带着些报复。

“你要多少给多少，把我给你都行。”他声音混在嗡嗡声里，轻得像句梦呓。

田歆收拾好吹风机，寂静如潮水般漫上来，她拍了拍手走出浴室：“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林清河正从壁柜取备用被子的手突然悬在半空：“什么意思？”

一晚上了，真心求助或者故意折腾都该结束了吧，田歆太阳穴跳了跳，有些咬牙切齿地笑：“我还不能走吗，林少爷？”

“很晚了，要不今晚就在这住下吧。”

田歆双臂环胸，突然认真打量起眼前人，卧室灯在他轮廓上镀了层暖光，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不见底——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有男朋友吗？可昨晚在酒馆里，那几个起哄的家伙分明话里有话。今晚又整这出，故意的？

他眉眼不见丝毫心虚，期待都显得坦荡。

她嘴唇轻勾：“也没多晚，我可以打车。”

“青城今晚要下雪，现在叫车要等很久，你可以睡客房。”

“孤男寡女，不太合适。”

“客房有锁，我不会......”

“我有男朋友。”田歆突然出声，“确实不合适。”

男人神色变了变，没再开口。

田歆看他已经得到了答案，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防盗门“碰——”地一声合上，林清河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

“就不能，不说破么。”他抬手遮住眼睛，喉结滚了滚，“至少该让我......送你到楼下啊......”

自言自语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