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田歆和林清河俱是脸色一变。
田歆抬眼朝chris看去，原本置身事外的人也是一愣，对着田歆摇头，表示他不知道发布会的事情。
林清河冷了声音，刀叉扔在餐盘边上，发出不愉快的声响：“罗总这过河拆桥玩得可真好！如果我没有记错，康设可是签订了两年的合作意向单！如今转头去帮助之意的竞品公司，到底安的什么心？”
“林总您别生气，这中间可能有些误会。康设和之意签的是意向单，这不是没有定数嘛！”罗铭推了推眼镜，端起酒杯准备赔罪，“合作单是田设计师签的，她年轻气盛，签字的时候并不了解公司发展和高层决策，这些合作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田歆捏着刀叉的指尖泛白，她真的很想将面前的酒泼在罗铭那张微醺的脸上，什么叫做“年轻不知高层决策”？她给康设带来的利润价值几千万！仅仅因为她绕过高层独立拿下订单就被背刺，瞒着她和AS签订深度协议还让她傻傻地当顾问？如今东窗事发甲方不满意让她背锅？
她冷冷地看向罗铭：“为什么我不知道公司和AS签春季设计的事情？不是学习交流吗？”
罗铭酒意上头，脸颊有些赤红，他握住田歆放在桌上的手，低声说：“回去给你解释。”
田歆甩开他的手，视线看向chris，chris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明显也是被蒙在鼓里。
餐桌上一片寂静。
“我去下洗手间。”她猛地站起身，餐巾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走廊的冷空气让田歆稍微清醒了些。她对着镜子补口红，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不知是因为餐厅的暖气还是刚才的局面。她头疼欲裂，水流顺着指尖流动，心情稍微平复下来。
是她大意了。以为签了两年的意向单、升任高级设计师就顺了公司董事们的意。可是价值几千万的利润他们都看不上，这其中必然有环节出现了问题——是她自作主张了？因为实际订单签的是她的名字所以扰乱了康设部署？如果康设原本的计划就是抱住AS的大腿，一个春季系列最多也就三百万，更何况AS总部有自己的设计师，康设能得到什么？这其中必然有利益输送。
如此大的事情，罗铭竟然没有透露分毫。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镜子里突然出现林清河的身影，他斜倚在雕花门框上，墨绿色领带松垮地垂在胸前，黑色西装衬得肩线格外挺拔。
田歆她旋紧口红，转身时裙摆扫过他笔挺的西裤：“你跟来干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被男朋友气哭。”他恶劣地笑笑，“早说了让你看看他手机吧。”
田歆低头，她的疏漏很可能扰乱之意后续的发展，她前些天知道了林末布置的目标，他只有帮助之意起死回生才能得到接触林氏总部的机会，进一步调查那件事。
“对不起。”她望着他的鞋，有些不敢抬头，是她辜负了信任。
“不是你的错。”林清河轻笑一声，指尖勾住田歆一缕长发绕在指节，“哎，你说，订单既然是你签的，康设不认——要不你干脆来之意好了。上次我说的给你单开一个设计部的话还算数，这样我只要给你发工资就好了，省了一大笔。”
“想嘚美，左手倒右手？”田歆没好气地拍下他不安分的手，瞪他。
林清河盯着她的手，下一秒，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丝绒首饰盒，递给田歆：“打开看看，圣诞节礼物。”
田歆表情古怪地打开盒子，是她展示过的那颗海瑞温斯顿的钻石：“送戒指？”
林清河耳根红了一下，他拿出那个戒指一样的首饰，在尾端不知怎么一拉，抽出一根链条：“别误会，什么戒指，项链。”
他挂着那根“项链”在指尖展示，眼神却不住看向对面女孩的表情。
“你不是说真钻是你买给你母亲的吗？”田歆眼神狐疑。
林清河揉揉鼻子：“对呀，她不想要了。我这不是还没送出去，就送给有缘人吧。”
田歆被逗笑：“这次不是赝品？”
“也不一定，毕竟有些人是喜欢戴赝品的。”
田歆伸手去摸那颗钻，她眼神泛着光，眼尾有些委屈的红色痕迹，他愣了愣，突然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提醒你别忘了，春节来林宅一趟，我小舅想见见你。”
“什么？”
“年夜饭，假女友，记得吗？”
他还惦记那出戏？
田歆低头将项链收进盒子里，伸手想将盒子还给他：“我现在有男朋友。”
“不一定，也许很快就没了。”林清河轻声嘟囔，一脸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田歆感到一阵战栗，她应该推开他，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林清河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深邃的琥珀色，让人想起那晚他调的酒。
“你们在干什么？”罗铭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田歆如梦初醒，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上洗手台，手里的盒子没递出去，被她藏在身后。
林清河从容转身：“讨论明年合作细节。”他整了整袖口，“毕竟和之意签字的是田设计师。”
罗铭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田歆身边：“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红酒喝急了。”田歆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回去吧。”
回到包厢时，甜点已经上桌。面对虞冉投来的眼神，田歆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虞冉冲她指了指手机，她下意识去翻包里的手机，那丝绒盒子怕被关注，她便顺手扔了进去。转身发现，桌上几人都盯着手机看，表情迥异。
“怎么了？”田歆下意识问道。
林清河将手机屏幕转向她：“蛇蝎美人上热搜了。”
田歆凑近一看，话题下第一条竟是一段偷拍视频——今天下午她在雪地里兴奋地扑向林清河的画面。配文写道：“之意总裁与设计师恋情曝光？圣诞节约会同游滑雪场！”
“这......”田歆瞪大眼睛，“谁拍的？”
林清河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空着的Selina的座位上：“不重要。”他锁上屏幕，“公关部会处理。”
罗铭的脸色变得难看：“需要康设发声明吗？”
“不必。”林清河端起酒杯，转向侍酒师，“给罗总也倒一杯，用那个波尔多杯。”
波尔多杯杯身较长，适合酒体饱满的红酒，但82年的拉菲更适合用杯口稍宽的勃艮第杯。这种细微的差别只有行家才会注意。
田歆敛目，林清河这是在讽刺罗铭，格格不入。
罗铭不知道这些区别，他却从陈飞魏鹏玩味的惊讶表情中品出些什么，他晃着酒杯：“也对，真的假不了，假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清河一眼，“也真不了。”
“这可不一定。”林清河语气轻松，像是随意念了一句，“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也真。”
两人目光相接，火花四溅。
晚餐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回酒店的路上，罗铭一言不发，直到电梯里才开口：“你和林清河......”
“只是商业合作。”田歆打断他，“你知道媒体就喜欢乱写。”
罗铭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明天一早我们回京城吧。”
田歆点点头，心里却想起林清河在走廊说的话。
窗外，圣诞夜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