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一走在外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随时防备可能出现的危险,偶尔遇着挡路的枯木或陡坡,便抬手一挥扫清障碍。
有时干脆背起苏禾跃过,苏禾则走在内侧,一边辨认沿途的植物,提醒叶行一避开有毒的藤蔓与沼泽,一边分享着农学小知识,偶尔发现新奇的可利用植物,便停下来快速收集。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的脚步声与偶尔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苏禾看着身旁从容应对一切的叶行一,眼里的崇拜愈加浓烈,信赖且依赖。
叶行一感受着身边鲜活的气息,偶尔回复苏禾两句,眼底的杀伐之气渐渐收敛,少年气的鲜活与大佬的沉稳交织在一起,竟格外和谐。
尽头的轮廓逐渐清晰,却没有苏禾预想中的炊烟袅袅,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夯土筑成的矮墙,墙头上插着风干的兽骨,暗红色的痕迹沿着土墙往下淌,在地面凝成发黑的斑块。
风里的草木清香早已散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两人刚靠近矮墙外侧的密林边缘,就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一头身形比裂齿獠更庞大的翼足星兽正扑在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身上,锋利的爪牙撕开皮肉,鲜血喷溅在黄土上,男子的挣扎不过转瞬便没了动静。
苏禾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惨白,捂着嘴后退半步,眼里满是惊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还没从星兽吃人的冲击中回过神,又瞥见土墙内侧的场景:
几名身着粗麻短衣的平民正被手持石矛的武士驱赶,其中一人踉跄着摔倒,武士二话不说,石矛便刺穿了他的肩膀,鲜血顺着矛尖滴落,而不远处的高台上,几名衣着华丽、饰有兽牙项链的贵族正冷眼旁观,甚至有人举起陶罐,接住滴落的鲜血,仰头饮下。
“人……人吃人?”
苏禾的声音发颤,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与恐惧,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文明吗?怎么会这么残忍……”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先前在丛林里积累的从容与自信荡然无存,只剩下对这残酷真相的崩溃。
父母的农学笔记里,记载的都是文明的演进、作物的驯化,从未提及这样血腥的生存法则,兽吃人,人亦吃人,贵族视平民如草芥,奴隶的生命如同蝼蚁,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底线。
叶行一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丝沉凝,却没有半分慌乱。大概是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弱肉强食的法则她已深谙于心,
只是没想到七千年前的第二宇宙,竟野蛮到这般境地。
她抬手将苏禾揽到身后,挡住她的视线,掌心覆在她颤抖的肩头,力道沉稳而坚定,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看了。”
她的目光扫过城邦内外,将贵族的奢华、平民的卑微、奴隶的凄惨一一收入眼底,黑色的光芒在腕间微闪,周身的气息沉凝如渊,却没有半分戾气外露,只有极致的冷静。
叶行一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通透,
“没有规则的文明,生存就是唯一的法则。”
苏禾靠在叶行一的后背,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衫,哭声压抑而绝望:“太可怕了……老大,我好怕……他们怎么能这么残忍……”
“怕没用。”
叶行一侧身转过身,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眼神却异常坚定,
“但你不是一个人。”
她的黑眸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稳稳的底气,
“有我在,不会让你变成他们那样,也不会让星兽或者任何人伤害你。”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座血色城邦,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崩溃,是活下去。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落脚,摸清这里的规则,再想办法。”
苏禾望着叶行一沉着冷静的眼眸,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稳定力道,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了些,却依旧紧紧攥着叶行一的衣袖,眼里满是依赖与残存的恐惧:
“真的……真的能活下去吗?这里太可怕了……”
“能。”
叶行一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的知识。我的武力,你的农学本事,足够我们在这鬼地方站稳脚跟。”
她拉着苏禾往后退了退,隐入密林的阴影中,目光依旧锁定着城邦的动静,沉稳地观察着进出的人群、武士的巡逻规律,心里快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而苏禾靠在她身边,慢慢止住了哭声,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里的震撼与恐惧一时难以消散,但看着叶行一从容不迫的侧脸,心里却莫名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底气——只要跟着老大,或许真的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