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映雪本想应下，然而突然想到胡大夫今日那句“极其糟糕”的诊断。

凌昱，他身上中毒了，还受伤高烧，不会就这么病死了吧？但转念又觉得，前世她没救过他，他都能熬到最后，还杀死了太子，又岂会因为一次围打而亡，还用了最好的金疮药。

奚映雪咬着唇，内心纠结，随后又释怀。这人本就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她跟一个疯子计较什么，送佛送到西吧。

她转头吩咐道：“去取一副药，我送过去。”

厢房中，凌昱本在闭目休息，当听到院门口传来微弱的声音时，他瞬间睁开了双眼。

那双凤眸内闪过一丝谨慎。

奚映雪已经被他气走了，那么，来的人只可能是......

他已经厘清了抓虎之事前因后果，看来是他的大哥和四哥，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前几日出现在马厩的那拨人，他已经摸清楚是四皇子派来的。

他缓缓闭上眼，袖中悄然滑出一柄寸许长的袖里刀，金属冷光隐隐闪现。

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凌昱暗自蓄力，正欲发作，却忽然察觉不对：这些脚步声轻盈得异常。

正打算睁眼，忽然听见一道柔和的女声——

“把碗放在桌子上吧。”

是奚映雪！

侍婢等人快步把药碗放下，旋即退了出去。

凌昱紧闭着双眼，耳朵竖着，听着裙摆扫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在床边停下。

他的心脏突然跳的很快。

忽地——

一双柔软温热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不是说醒了吗，怎么还在睡啊......”奚映雪小声嘟囔着。

没注意到凌昱那微微颤抖的翩翩睫毛。

“醒醒。”那双手轻触他的脸庞，像是羽毛抖动。

凌昱不得不睁开双眼，呼气略急促。

果然，看到她。

奚映雪为参加公主宴会，特意换了一件百蝶穿花红裙陪青缎狐裘披风，刚刚已经在前厅把外罩锦袍脱了，只剩下一件红裙，露出细腻的脖颈。还吃了一点酒，此时脸色绯红，与嫣红衣裙交相辉映。

这抹艳丽，和那日灯下朦胧美人，又有不一样的感觉。

“起来，把药吃了。”奚映雪微微蹙眉，不是给他上了药了吗，怎么还是这么虚弱，那群下人下手太重了！

凌昱的视线扫过那红裙，又停顿在她那白云里抹上朝霞的胸口皮肤上。

他猛地闭上眼。

“哎？”奚映雪呆了一下，不是，她还没说下一句呢，怎么又闭上眼了，这么不想看到她吗？

她索性在床边坐下，努力挽回：“你该吃药了。”

凌昱不为所动。

奚映雪无奈道：“你再不起来我喂你了......”

她还没说完，凌昱腾地一下起身，靠在墙上，谨慎地看着她。

因为动作太大，还咳了两下。

奚映雪被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

他还是凌昱吗？那个前世狠辣暴虐的燕王？他不会是被夺舍了吧，如果他之后想起来她把他吓成这个样子，估计会尴尬地跳脚吧。

所以她笑了，温暖的笑。

凌昱凝视着眼前仿若百花竞相开放的面容，微怔。

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影子，是含着笑意的，不是嘲弄的。

他的眼中似有什么在隐隐流转，那丝防备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探究、甚至一丝胆怯。

像是害怕什么发生。

“这药一天吃一次，你这里没有煎药的地方，这几天我煎好给你送来——还是晚上吧，没那么显眼。”

她把碗送到他面前。

凌昱看着黑漆漆的药汁，又停顿在那雪白的双手上。红袖柔荑，肤如凝脂，指尖也透着柔软的弧度，像是春天刚刚剥壳而出的笋。

他默默地接过碗，服下。

是毒药，也无妨。反正他吃得毒已经够多了。

只是，这次的戏弄，又会持续多久？

眸色沉沉，他看着眼前的身影。

“既然你喝了药，我就走了。”奚映雪满意地笑了。

她转身离开。

凌昱默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转身躺下。

半晌后，他侧过头，伸出双手，缓缓抚摸着床榻侧边面一处凹陷，仿佛在感受那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