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说到底，自己的生死又和其他人作何干系。

穆自怜轻轻一笑，将一只手覆在他的额前，“《华严经》中曾言‘一切诸果，皆由因起；一切诸报，皆由业起。’”

他的声音如流水一般缓缓，又将另一只手摊开放在魏轻尘的面前，问：“你瞧见了什么？”

魏轻尘只看见他掌心的纹路交错，但又不敢轻言，便摇了摇头。

“是命运。”穆自怜道：“世人常说，仅凭掌心处的几道纹路便可以瞧出一个人一生的轨迹……”

他话还未说完，魏轻尘却忍不住开口打断，“大师兄，你竟然相信这种说法？难得我们一个人的命运居然会被困在这几道纹路里？”

“自然不信。”穆自怜缓缓摇摇头，声音依旧不疾不徐，缓缓在他的面前将手握成了拳，“可手握起来。”

“是拳头。”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一改他方才温和沉稳的模样，反倒是有了些少年童趣。

穆自怜似是意识到还有两个小辈在一旁，张开嘴“啊”了一声，又将方才的笑尽数收了回去。

“所以生命中的因果从不是无法改变的宿命。”他松开了拳头，又露出了交错复杂的纹路，“任凭生命如何生长，终究是在你的掌中。”

说完，魏轻尘噤了声，没有再回话。反倒是一直沉默着的周继明问：“师兄，王仙师为何能够死而复生？而且他的容貌竟没有丝毫的变化？”

穆自怜弯唇一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再次顺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去。

就在周继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穆自怜摇摇头，轻声道：“继明，你和轻尘是差不多时间入门的吧？”

听见他答非所问，周继明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入门时，师父已垂垂老矣，我也闭关多年。”穆自怜挽袖，长长叹出一口气，“时间过得太快了。”

“其实我第一眼瞧见王师伯时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啦。”穆自怜往前走了两步，眼下刚入春，可那风吹在身上仍旧很冷。

他说完这话，又沉默了片刻，“你们可知晓净尘圣僧？”

魏轻尘身子一僵，却是不清楚穆自怜为何会将话题转移到他的身上。

没等两人回答，穆自怜微微一笑继续道：“百年前，百家仙门共同围剿宋聿珩，那时他不过方才修成人形，便可抵诸多前辈合力攻击。”

“最后，是净尘圣僧引得天雷将宋聿珩打入脏龙渊之中。”他顿了片刻，话锋一转道：“但是王师伯却在宋聿珩被逼入葬龙渊之际，一同跳入葬龙渊，”

魏轻尘似是还不明白他话语的意思，又问：“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穆自怜垂下眸，一抹阳光便将他彻底笼罩，暖暖的。

他继续说：“王师伯后来被净尘圣僧救了回来，净尘圣僧说，王师伯命不该绝。”

“可那时的王仙师魂魄俱散，神魂俱失，只不过一副空壳。”穆自怜似是说得有些累了，又喝了一杯茶水，这才继续说：“后来，净尘圣僧便在王仙师体上施了法术，保得他躯体不腐，他给凌云派当时的掌门人说，让他们好生保管好他的躯体，未来某一日，王仙师会回来。”

“这场大战我参与过了，我亲眼瞧过那净尘圣僧的模样。”说到此处，穆自怜兀自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的思绪跟随目光一直飘向远方，直到飘至百年前才停下。岁月更迭，日月换新，生命也经历了数个轮回。

接着，他的所有思绪尽数收回，一直沿着众生生活的轨迹收回，最后聚回方乐知的身上。

这两人自从凌云派出来后，宋聿珩便带着他一路往东去，许是春天将至的原因，一路上冬雪融化，春草探头，远远瞧见不远处一株桃树生了满树花苞。

方乐知这才轻轻推了下宋聿珩，问道：“我们接下来是要回魔界吗？”

宋聿珩没有回话，方乐知又推了一下他，宋聿珩才后知后觉应了一声。

然而这一声刚应下，宋聿珩整个人便直挺挺地朝着地面砸去，好在方乐知反应及时，在他即将摔在地上时一把将他拽回。

方乐知连忙将他扶到一旁的树旁，好在他并没有直接晕倒，而是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咬破了自己的嘴也浑然不知。

他似是极为痛苦，却是一点都不呻吟，“滚出去。”

只见宋聿珩一连施展好几个法诀打在自己的身上，他嘴角溢出的血迹更甚，最后似是不堪忍受一般，一口血从嘴中彻底喷出，压低了刚刚长出的草。

方乐知连忙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然后宋聿珩却死死地拽着方乐知的衣角，“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闻言，方乐知摇了下头，“没什么，就你平常对我做的那些。”

听到这句话，宋聿珩又吐出一口血，咬着牙恨恨道：“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