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死清辉师姐的真正凶手……”望舒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是无道。”
“他此刻,还在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正谋划着新的阴谋,要害更多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丹曦混乱的心底:
“我们一起……为她报仇,好吗?”
“为她,也为所有因他而死的无辜之人。”
丹曦怔怔地望着她。那双总是明亮狡黠、此刻却盛满了坚定与抚慰的杏眸,那熟悉的轮廓,那温柔却有力的语气……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道月白身影、那双总是含着温柔与无奈的眼睛,有了片刻的重叠。
他眼中的赤红与混乱,在这番话语与对视下,竟真的退却了些许,恢复了一丝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中,痛苦依旧深重。
他的手颤抖着,也缓缓抬起,指尖带着冰冷的湿意,轻轻抚上了望舒的脸颊。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连,充满了困惑、痛苦,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本能的眷恋与寻求。
“望舒……”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迷茫与自我剖白: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给我……跟清辉师姐一样的感觉?”
“我明明……心里一直爱着的,是清辉师姐。五百年来,从未变过。”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从望舒的脸上确认什么,眼神痛苦而求知:
“可为什么……我也会……控制不住地……喜欢上你呢?”
望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望着丹曦那双盛满了痛苦、迷茫与真挚求索的琥珀色眼眸,一时竟哑口无言,心头百味杂陈。
那个银发女子在识海中的话语,如同宿命的回音,再次清晰响起——
“清辉,是前世的‘你’。”
“而你,是今生的‘她’。”
“我们三个——清辉、‘我’、还有你——从始至终,都只是……同一个人。”
原来……兜兜转转,沧海桑田。
丹曦那颗固执而纯粹的心,自始至终,爱上的、追寻的、为之痛苦挣扎的……都是同一个灵魂,在不同时空长河中,投射出的不同倒影。
那么,她一直以来的抗拒、疏离,她不愿接受清辉记忆的固执,对于眼前这个爱得如此深沉、如此痛苦、如此……“专一”的丹曦而言,是否……太过残忍?是否也是一种无形的伤害与否定?
就在望舒心神震动、思绪纷飞之际,那缕原本悄然袭向丹曦背后的阴寒黑雾,似乎察觉到了她此刻灵魂的波动与裂隙!
它狡猾地改变了目标,分出一缕更加隐蔽、更加恶毒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也朝着心神同样出现刹那松动的望舒蔓延而来!
饕餮鼎,这窥伺人心的恶魔,终于同时捕捉到了两人灵魂最脆弱、最不设防的瞬间!
识海中,银发女子的叹息仿佛带着一丝了然与悲悯,却未再出声提醒,只是静静等待。
千钧一发!
望舒猛地回过神。她看到了丹曦身后那蠢蠢欲动的黑雾,也感受到了自身灵魂层面传来的、细微却清晰的冰冷警兆。
就在那黑雾即将触及两人灵魂的瞬间——
望舒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清明,无比坚定!
她不再犹豫,不再彷徨,不再抗拒那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联结。
她看着丹曦痛苦而迷茫的眼睛,仿佛穿透了五百年的时光尘埃,看到了那个在绝水崖上紧张等待、在失去她后悲痛入魔、又在漫长岁月中固执追寻的少年。
也看到了那个在识海中等待她、与她同源共生的银发身影。
一切,该有个了断了。
不是为了取代谁,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影子。
而是为了……完整。
为了面对,为了承担,为了……真正地,去爱,与被爱。
“我接受。”
望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如同玉石相击,带着破开一切迷障的决心。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的灵魂意识,再次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瞬间脱离了眼前的幻境与危机,沉入了那片熟悉的、无垠的识海虚空。
银发女子依旧静静伫立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温润的月华般的光晕。她看着望舒,那双与望舒如出一辙的杏眸中,没有催促,没有评判,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的等待,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尘埃落定的欣慰。
望舒站定,目光与女子静静对视。
然后,她再次清晰地、掷地有声地,说出了那个决定:
“我接受……”
“……清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