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啊,等等我。”林小棠笑着追了过去。
等值机时沈汐才发现,赵屹丞悄悄给他升了舱,这又免不了被林小棠一顿调侃。
两人坐到候机室后,沈汐忍不住掏出手机给赵屹丞发消息:“干嘛给我升舱啊,坐一会儿就到了。”
很快,手机收到了赵屹丞的回复,还附带一个委屈的表情包:“可是我想让你舒舒服服地到啊~”
沈汐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敲着屏幕,回了个“谢谢赵哥~”的表情包。
如果说北城的十月是一杯冰镇过的清澈烈酒,那南城的十月则是一杯温度刚好的醇厚的单枞茶。呼吸间,空气是糯软的,带着清甜的甘味。隐约能闻到角落飘来的甜桂花香,还能嗅到植物缓慢生长时那种丰腴又略带青涩的草木气息,以及被午后暖阳晒过的湿润泥土味。
午后,飞机降落在南城国际机场时,舷窗外还飘着细密的雨丝。潮湿的风裹着樟树的清香从舷梯缝隙钻进来,沈汐下意识拢了拢从北方带来的厚外套。刚踏出舱门,他先摸出手机解锁,熟练点开与“赵屹丞”的对话框——屏幕背景是上周两人在北城大学银杏道的合照:赵屹丞穿着白大褂,刚从校医院下班,领口别着实习医生胸牌,笑着把沈汐的手揣进自己口袋。他指尖快速敲击:“屹丞哥,我到南城了,刚下飞机。你值班忙吗?记得吃饭。”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盯着屏幕等了两分钟,没等到熟悉的“正在输入”,只能轻轻按灭屏幕揣进外套口袋。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他们上周才确立恋爱关系,连牵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青涩。
机场大厅早已弥漫着节前的热闹,随处可见拎着行李箱返乡的人。电子屏循环播放国庆活动预告,商铺门口挂起鲜红的国旗。沈汐捏着行李箱拉杆站在出口,没看见家里的车——出发前他明明和大哥说好,沈泊总会开车来接,可手机里突然收到妹妹沈月的消息:“哥,爸妈忙着准备明天国庆的东西,不让大哥来。我出来了,在停车场C区等你。”
和林小棠在机场分别后,沈汐穿过熙攘人群,在挂满水珠的白色大众车旁看见挥手的沈月。小姑娘扎着高马尾,马面裙下摆沾着点泥点。两人上车后,沈汐看到车里有一袋热乎乎的栗子,还有个保温壶。“妈炖了竹荪鸡汤,说明天国庆喝,我偷偷装了一整碗放保温壶里——想着你该馋这口了。”沈汐打开保温壶,浓郁的鸡汤香气飘出,他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眼眶却忍不住发热。这是他在北方食堂用微薄生活费买不到的、独属于南城的烟火气。他突然又想起赵屹丞,想和他分享这份家的味道。掏出手机,联络界面依旧安静,没有新消息。这时学校公众号推送了一条校医院康复科的宣传,照片里赵屹丞正帮一位毕业于北方大学的舞蹈家做康复训练:他白大褂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因身高优势低头和伤患沟通……
车子沿外环开着,顺着滨江公路往南城郊区去。
雨渐渐小了,透过车窗能看见路边商铺都挂着国旗,有人站在门口贴国庆贴纸。成片的竹林在风中摇曳,白墙黛瓦的屋顶积着薄薄雨雾,沈汐家的房子就藏在一片樟树林后面。那是栋两层中式小楼,外墙贴着米白色瓷砖,院子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屋檐下系着串彩色小旗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墙角堆着刚收的南城特产竹笋,石桌上摆着后院摘的橘子,还有一沓没贴完的国庆对联。沈月停好车,小声提醒:“人都在家呢。爸和大哥在客厅整理明天要送人的礼品,妈在厨房准备国庆的菜,嫂子带着果果(侄子)。”
沈汐推开院门,最先迎上来的是嫂子温和的笑容——她正坐在院子藤椅上晒太阳,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旁边放着一叠国庆贴纸。见他回来,嫂子笑着起身:“回来了?快进来。果果刚睡醒,抱着画笔一直念叨舅舅,说要给你看他画的天安门。”话音刚落,屋里传来小侄子清脆的喊声:“舅舅!舅舅!”大哥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孩子手里举着红色画笔,看见沈汐就伸胳膊要抱。大哥趁机往他手里塞了个红包:“明天就国庆了,给你补个过节费。在北方别委屈自己,不够再跟我说。”沈汐接过红包,指尖触到厚厚的纸币。
走进客厅,红木茶几上摆着南城特产的碧螺春,还有几盒包装好的医疗器械样品——是明天国庆要送客户的礼品还没备齐,父亲正坐在红木沙发上整理清单,见他进门,便放下笔,脸色沉了下来:“还知道回来?明天就国庆了,家里忙着准备客户礼品、筹备过节的事,你倒好,跑到北方学那破舞蹈,能当饭吃?”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攥着一块刚蒸好的南城米糕,塞到他手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语气软了些,却仍带着埋怨:“明天国庆,张老板家也放假,我跟你爸约了去他家吃饭,带你见见张老板的儿子。人家做医疗器械进出口生意,跟咱们家也算门当户对,正好趁国庆好好聊聊,你可得好好表现。”
“做医疗器械”“门当户对”“好好表现”,这些词语像小石子般砸在沈汐心上。他捏着米糕,指尖用力到泛白,心里又酸又涩。他清楚家人早为他铺好了路:放弃舞蹈,回南城,和某个生意伙伴家的孩子结婚——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入赘过去帮家里的医疗器械生意拉资源。就连国庆这样的日子,也成了他们“铺路”的机会。可他忘不了舞台上聚光灯落身的瞬间,更忘不了赵屹丞在教室后排等他练完舞,蹲在地上帮他拉伸放松的模样。上周确立关系时,赵屹丞还红着脸说“等你准备好,我想带你见见我家人”,可现在,他连自己恋爱的事都不敢跟家里提,还要被迫去见素不相识的人。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不敢反抗——偷偷报名去北城学舞蹈,似乎是他这辈子最勇敢的事了。父母此刻说的话,听着像询问,实则是通知。他心里发堵:他是家里的老二,父亲也是家族里的老二,自家在家族生意里的占股本就最少。他学舞蹈本就不合父亲心意,去北城前还跟家里大吵过一架,这次回来本想缓和关系,可家人依旧自顾自安排他的生活,他真的有些累了,也突然很想赵屹丞。
晚饭时,桌上已摆好提前备下的国庆菜:清蒸鲈鱼、海鲜粥、清炒空心菜,还有他最爱的糯米藕。母亲仍在厨房忙活,说要再做几道硬菜,明天招待用。小侄子坐在他身边,举着一张国庆贴纸往他衣服上贴:“舅舅,贴这个,明天国庆就好看啦!”沈月趁父母不注意,偷偷发消息给他:“哥,你明天要是不想去见张老板家的人,我帮你找借口。”沈泊也时不时给他夹菜,低声劝道:“有什么事等过了国庆再说,你好不容易回来,别跟爸妈撕破脸。”哥哥妹妹的关心像温水,却化不开他心里的委屈。他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睛不时瞟向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始终没等来赵屹丞的消息。他甚至不敢把手机放在桌上,怕家人瞥见对话框里的备注,发现他恋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