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却也不再说什么，在阿诗勒隼的胸膛寻了个能让呼吸较为顺畅的姿势，放任自己堕入昏暗。

——这是苏梦枕在玉塔之中睡得最安稳的一夜，没有噬骨噩梦的侵扰，没有夜不能寐的无奈。即使依旧会半夜咳醒，也能在阿诗勒隼手法得宜的安抚中重新入眠。

翌日，苏梦枕难得睡至辰时方醒，展眼自是不见阿诗勒隼的身影。

苏梦枕缓缓拥被坐起，怔怔出了一回神，脑中更清明了些，也不叫人进来伺候，自行起身更衣；穿戴齐整后又似想起什么，袖子一展，将桌上的铜镜卷入掌中，细细端详自己的容颜。

镜面被打磨得很光滑，虽仍旧映照不够真切，也能瞧出镜中是张憔悴、苍白、瘦削至尖刻的脸，满头青丝尚未束起，更添几分罥烟暮气……到底是哪里好看了。苏梦枕有些不满地将铜镜镜面倒扣搁回桌上，寻了根惯用的细头绳随手把头发拢起扎好，方才唤人打水来给自己洗漱。

没曾想，跟在端着面盆的侍女身后进来的还有温柔。

“小师妹？”苏梦枕有些微诧异。

“大师兄，昨天小腰姊姊跳了新学的舞给我看，我看得入迷就忘了把蜜饯拿过来……”温柔难得露出些许抱歉的模样，将手里端着的一大盘蜜饯搁在桌上，“现在好像有点晚了……所以我拿了双份的量给师兄。”

配合温柔那一脸“我这么贴心快夸夸我”的表情，苏梦枕只觉哭笑不得。

“咳咳……小师妹有心了。”苏梦枕掩唇轻咳几声，还真的伸出手来揉了揉温柔的发顶——就像少时一般。

温柔却又打起了其他主意，抬起一张俏生生的杏靥双目发亮地道：“好久没给师兄梳头了，今天就让我温女侠给大师兄束发好不好？”

苏梦枕很少会对温柔说“不”，这次也不例外。

温柔梳男子的发式倒是比她梳女孩子的发型更利索——毕竟她行走江湖之时每日给自己梳的也是男子发式，既清爽又方便。只不过给师兄梳头倒不能像给自己梳头一样粗暴，温柔这般想着，手下动作又轻柔了几分，一时之间倒真像“温柔”了。

只是……在温柔离开之后，苏梦枕重新拾了铜镜来看，发现自己被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颇有些少年时的意味。

苏梦枕忽而想笑，眼角漾出淡淡的纹路，目中寒火更盛，唇边勾出弯弯的弧度，灼似桃花……

随即被毫无征兆的咳嗽打断。

苏梦枕顾不上被自己摔到地上的铜镜，忙从怀中掏出手巾捂嘴呛咳，摧枯拉朽般的剧烈咳嗽仿似能把心肺都一股脑咳出来——心跟肺倒没有真的被咳出来，紧接着咳嗽声的是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肝，肠，寸，断。

艳红的血沫蜿蜒过细细的手腕，点点滴滴，滴落在玉塔第七层的地板上……

晕染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