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初被设定好的闹钟吵醒，他抬手摸向额头，上面的温度似乎下去一些，但浑身依旧酸软无力，他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十多分钟。

缺了早读没什么，但要是再不去的话，学校一定会通知家长，要是闹到家里……

沈行初强撑着支起身体，换好衣服，吞了两片退烧药，冰凉的水滑过灼热的喉间，带来短暂的清明。

回到学校时，他尽量避开人群，悄悄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前桌的李泽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声已经响起，只好作罢。

课堂上，老师的话就像隔着一层雾，听不清，也看不清，

课本上的字迹开始模糊重叠，沈行初额角渗出细汗，握着笔的手指在颤抖，他试图集中精神，但思维却在发散。

“沈行初？你没事吧？”

李泽试探性地叫着沈行初的名字，他窥见对方过于红润的双颊，有些担心，小声唤了一句。

沈行初想说“没事”，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下一秒，支撑身体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眼前彻底黑了下去，他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去，额头“咚”地一声，磕在了桌面上。

“沈行初？！” 李泽吓得猛地站起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边看过来。

授课老师快步下来，发现怎么都叫不醒人，一摸额头更是烫得吓人，立刻慌了神，一边让其他同学不要围过来，一边赶紧找到沈行初家长电话拨了出去。

裴浚从到教室开始就心神不宁，早读时没看到沈行初的身影，他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觉得对方还是在公寓休息比较好。

可自从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起，一股巨大的不安就笼上他的心间，像一个警钟时刻在刺激他的神经。

促使他几乎在下课铃响起的同时就立刻起身，穿过走廊，奔向沈行初的班级。

教室里人不算多，裴浚拉住一个刚从班里走出来的男生，语气急切，“你好同学，你们班沈行初，他今天来了吗？”

那个男生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裴浚几圈，见他脸上的焦急不作假，这才开口说道，“他第一节课就来了，结果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直接晕倒了！老师赶紧打了电话，后来好像是被他哥哥接走了，现在估计在医院吧？”

男生的话像刀子一样刺进裴浚的耳里，让他浑身僵硬，甚至连血液都凝固下来。

沈行初来上课了，他昏倒的时候，自己就在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坐在教室里发呆……

裴浚慌不择路地拉住眼前想要离开的男生，“那你知道沈行初在哪个医院吗？”

男生把自己的衣服从裴浚手里扯出来，像看奇葩的眼神扫过对方，“我怎么会知道。”说完就飞快地逃离了这里，生怕裴浚再拽他。

裴浚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沈行初都进医院了，可自己连他在哪里，情况怎么样都不知道，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明确的拒绝都更让人难受。

最先感知到的是声音，床头的滴滴声唤醒沈行初的意识，再然后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以及手背上隐隐传来的刺痛感。

沈行初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单调的白色天花板，他微微偏过头，视线有些模糊地落在床边椅子上的人影上。

沈行深坐在床边，身上还整齐地穿着西装，只是领带被扯松了些，他看起来有些疲倦，眼下带着淡青，但依旧坐得笔直，察觉到床上的动静，立刻抬眼看去。

两人四目相对，沈行初张了张嘴，但长久没有说话加上发烧带来的干涩，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哥……”

沈行深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按住沈行初试图撑起的身体，“别动，还在输液。”

沈行初闻言乖乖躺了回去，甚至还把下巴往被子里埋了埋，俨然一副听话小孩的样子。

沈行深目光落在沈行初因为高烧而发红的眼角就止不住的心疼，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就更是心软了，原本要说出口的斥责也轻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送到医院的时候，你体温已经飙到39度了？”明明是打算教训沈行初一顿的，可越说沈行深就越是感到一阵后怕，

“你知不知道，老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你晕倒在课堂上，叫都叫不醒的时候我有多担心……”

见沈行初垂着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沈行深在心底叹了口气，将声音放低了些，“你有自己的小爱好，哥哥会不干涉，但是小初，别让一些无谓的事，伤害到你自己。”

沈行深的话在这里停住，没有明确指向什么，却又处处都是指向。

沈行初听着哥哥的话，没有反驳，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在眼下落了小小的一片阴影，几秒钟之后，他才对上沈行深那双盛着忧虑的眼睛，虚弱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哥。”

这回答乍听之下像一种承诺，可细想却发现沈行初根本没有承诺任何事情。

但沈行深终究还是不忍心再多说什么了，他替沈行初掖了掖被角，放缓声音，“你知道就好。”

“药水快滴完了，我叫护士。” 他转移了话题，不再纠结于那个得不到真实答案的问题。

公司还有事，沈行深不得不离开，他离开后病房再次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