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在听到对方声音的同时又互相厌恶地拉远了距离。

董初曼指了指通往礼堂后方一条比较安静的走廊，“刚有个人过来找他，好像往那边去了，说有点事。”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那个方向走去，越往里走，喧闹声越小，灯光也变得幽暗，这里靠近安全通道和杂物间，哪怕是今天也很少会有人经过。

还没走就听到前方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带着明显的紧张和颤抖。

“……沈学长，我一直想跟你说”是一个有些怯懦的男生声音，“上次在教学楼走廊，我低血糖差点晕倒，是你把我扶到医务室，还给了我糖。”

男生抬起头，脸上早已爬满红晕，眼含期待地望着沈行初，“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很关注你，我知道这样可能很奇怪，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表白？还是个男生？

江野的脚步顿住了，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又来了”的表情，甚至有些无聊地倚靠在了墙上，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沈行初这种长相气质，加上他那种总爱帮人的习惯，吸引些爱慕者太正常了，男男女女都有，一直都络绎不绝。

然而，一旁的裴浚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男生？向男生表白？

“男生和男生是可以在一起的吗？”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开他固有的观念，将他炸得一片空白，各种情绪翻涌之后，一种极其微妙，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感觉破土而出。

男生和男生是可以在一起的。

裴浚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脸颊滚烫，呼吸都变得困难，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攫住了他。

这时，沈行初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混乱思绪。

“谢谢你。” 沈行初的声音很温柔，却也带着明显的界限疏离，“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也对于能够帮到你很高兴，但是，我想我们可能并不合适。”

男生似乎还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鼓起残存的勇气追问，“是因为我是男生吗？沈学长你不能接受同性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像是在期待悬在上方利剑落下，躲在角落阴影里的裴浚，心脏也跟着狠狠一揪，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这个问题也同时拷问着他自己。

沈行初闻言，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冒犯，他摇了摇头，神情反而比刚才更加认真，他注视着男生的眼睛，说得真诚，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我不在乎性别，喜欢一个人，性别从来不是我考虑的因素。”

这话如同另一道惊雷，但在不同的听众中，代表不同的含义。它否定了因性向而产生的偏见，但更加彻底地关上了那扇门。

男生明白了沈行初的言下之意，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灰败，最后一点光亮也从眼中熄灭了。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是仓皇地低下头，快速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转身低着头快步跑开了。

沈行初的目光扫过拐角，与裴浚仓促间来不及完全掩藏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的眼里没有惊讶，仿佛他早已知道他们站在那里。

他只是很平常地望着江野和裴浚所在的方向，温和地开口，“走吧。”

一向会在这种时候主动接话的裴浚，此刻却哑然失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在沈行初的注视下，他只能低下头，借此掩饰脸上藏不住的复杂情绪。

江野将裴浚这反常的沉默尽收眼底，嘴角勾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了然，甚至有点恶劣的兴味。

“嗯，是得走了，这儿黑灯瞎火的。” 江野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他走上前，不是走向沈行初旁边，而是直接站到了沈行初的另一侧，以一种熟稔而略带占有意味的姿态，虚虚地环过沈行初的肩膀。

江野边走边说隐隐带着一种将裴浚隔绝在外的气场，“从侧门出去吧，清净点，你晚上还没吃什么东西吧？想吃什么？我知道有家不错的店这个点还开着……”

走了两步，沈行初脚下一顿，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向后望去，“裴浚？”

这一声轻唤，将裴浚从晃神中唤醒，抬起头，对上沈行初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