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柏影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自从白暮走后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开始慢慢的又像上辈子那个没有朋友的沉默的竹柏影了。

别墅里，陈叔已经准备好了午餐。餐厅长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精致但分量刚好。竹柏影独自坐下，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高中时和白暮一起在竹家吃饭的场景，安佳总是往两人碗里夹菜，竹落远偶尔问起学校的事，白暮会默默把他不爱吃的菜放到自己的碗里。

而现在，对面座位空着。

下午竹柏影在三楼书房看书。书架已经按照他的习惯分类整理好，从经济学专著到艺术画册，从古籍影印本到外文原版，琳琅满目。他抽了本《国富论》，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陈叔去开门，片刻后上来通报：“竹少爷，江少爷和沈少爷来了。”

竹柏影下楼时，江浅正站在客厅那幅抽象画前欣赏，沈晴川则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财经杂志。两人都穿着休闲装，但气质与这栋房子毫不违和，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柏影！”江浅转身，笑容明亮，“你这地方真不错，比我们学校宿舍强多了。”

“那你也让江叔给你安排啊。”竹柏影说，“要喝什么？”

“江叔说要历练他呢。”沈晴川放下杂志，“喝茶就好。你一个人住这里？”

“嗯。有管家和厨师，但不住主楼。”

江浅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白暮要是知道你现在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肯定不放心。”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竹柏影没接话，转身去茶室泡茶。紫砂壶里的水咕嘟作响，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他盯着那些上下浮沉的叶片，心里那股烦闷又涌了上来，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提白暮？为什么明明那个人已经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却好像无处不在？

“柏影，”沈晴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浅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竹柏影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不想谈他。”

茶泡好了，三人移步到庭院里的凉亭。初秋傍晚的风带着凉意，竹叶沙沙作响。

“其实我们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看你。”江浅捧着茶杯，语气认真起来，“周末林家的慈善晚宴，你会去吗？”

竹柏影抬眼：“你们也收到请柬了？”

“沈家当然收到了。”沈晴川说，“江家也是。南城就这么大个圈子，这种场合大家都会露面。”

“我还没决定。”

“去吧。”江浅看着他，“你刚来南城，总要露个面。而且……”他顿了顿，“白家可能也会有人去。”

竹柏影的手指微微一紧。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水面倒映出庭院里晃动的竹影，也倒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白家谁去？”他问，声音很轻。

“不确定。”沈晴川接话，“白启言最近在欧洲，如果白家有人出席，可能是白暮。”

竹柏影没说话。凉亭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的车流声。

“柏影，”江浅轻声说，“你和白暮……到底怎么了？”

这个问题太直接。竹柏影看着杯中的倒影，很久才开口：“他没联系我。”

“那你就不能联系他吗？”

“为什么我要联系他？”竹柏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是他先疏远的，是他先不联系的。凭什么要我先低头？”

这话说得任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江浅和沈晴川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是啊，凭什么？

凭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凭白暮曾经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凭那些年的相拥而眠和互相取暖，但这些“凭”，在长达一年的沉默面前，好像都站不住脚了。

“也许他有苦衷。”沈晴川说。

“谁没有苦衷？”竹柏影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我也有。但我不会一声不响地消失，不会留下莫名其妙的东西，不会……”

不会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想着他，怨着他，又忍不住期待他能出现。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江浅和沈晴川都听懂了。凉亭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那周末的晚宴，”江浅最终说，“你去吗？”

竹柏影看着庭院里渐浓的暮色，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竹影，胸口那枚雪花吊坠。他终究还是戴上了，贴着皮肤，冰凉一片。

“去。”他说。

倒要看看，白暮会不会出现。

如果出现，他要问个明白。

如果不出现……那就算了。

江浅和沈晴川离开后，竹柏影一个人坐在凉亭里，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陈叔来问要不要开灯，他摇摇头，继续坐在黑暗里。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又是一条陌生短信：“云栖苑的竹子长得很好。”

竹柏影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一缩。他环顾四周，庭院，竹林，假山，流水。一切都在暮色中模糊成深灰的轮廓。

谁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