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谢如今问他,发什么疯。
他还没有组织好语言,一条陌生信息蹦出来。
【杨思安是吧,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是一些照片,好价。我在楼下等你。】
照片?
杨思安瞬间想起谢如今和那个畜生手里的两沓。他换好衣服,原本准备穿拖鞋,想了想,换上运动鞋。
方便。
那人一身黑衣黑裤,戴着棒球帽,手里拿着个熟悉的文件夹。见他走近,飞快把人拉到大树背面。言语间没有那天早上的谄媚,反倒有些畏惧。
杨思安敏锐注意到,他嘴角有小小的破皮。
“你想卖多少钱?”杨思安掂量文件夹厚度,冷笑。
“这个数。”男人比了五根手指头。
“你卖谢如今也这个价格,没有敲他一笔?”杨思安挑眉,“我不信。”
男人面色得意,又比了个数字,状似不经意说了句“买断”,说完他赶紧捂住嘴,像是说漏了。
杨思安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人一个照片卖三家,谢如今买断了,他还要再来敲自己一次竹杠。
他一把揪住那人衣领,拳风扫过他的脸,落在树干上:“说,谁指使你拍的。”
这人也没什么道德,见势不妙就把雇主卖了。果不其然,是撞破告白后的蓄意报复。
就是谢如今,他好像误会他了……
连着刚刚的监控,杨思安感觉自己凉的透透的,他就算不死缠烂打谢如今,凭着这作死的劲儿,也很难说能不能活过剧情杀。
男人见杨思安出神,护住脸的双手撒开,讨饶道:“我就是个拍照的,别为难我了……”
“还有别人雇你偷拍谢如今吗?”
“没了没了。”男人就差举天发誓。他本就不是自愿来的,现在只想赶紧脱身,挨打就够倒霉了,不想再挨一顿啊。
杨思安松开手:“走吧。”
“对了。”他突然冲男人伸出手,男人立刻把文件袋放到他手上,“还有底片呢。”
“您放心,绝对都删掉了。”另一拨人做的极狠,不仅查了他的账户,连相机都给砸了,虽然后来赔了个新的。但这钱,他是不敢随便挣了。
做他们这行,确实得讲信誉……
杨思安拿着袋子回到寝室,想立刻给谢如今打电话,又忍住。
他打开外卖软件,点进药店,在一溜跌打损伤药里面,咬咬牙,买下最贵的那个。又找到一家还没有打烊的奶茶店,郑重下单一杯“花生酸奶奶昔”。
做完这些,他咬着指甲,犹犹豫豫点开和谢如今的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上次的“您早点休息”。
杨思安麻木地想着,这还让人家怎么好好休息。
但道歉是必不可少的。
为防激动输错或者误发,杨思安断开脑控连接,打开虚拟屏,用着二指禅,一字一顿。
外卖到的时候他才打了五百个字,杨思安揉着酸胀的眼睛,读了一遍。
什么勾石。
全部删掉。
一句话说的颠三倒四,光是对不起就写了两百个字,一点都不诚恳,最起码要用一点修辞。
时间越来越晚,杨思安的小作文进展缓慢。
越读越熟,越熟越觉得写的烂。
他沮丧放下终端。
算了,不写了。
杨思安换了身干净衣服,照了照镜子,刚洗完的头发很顺,他想想,把头发揉乱。
双眼是无神的。
他咽了口口水,翻出江城子的口气清新剂喷了几喷,跨出门的一瞬间又倒退回来,狠狠一脚踹到江城子床上。
江城子迷迷瞪瞪爬起来大骂:“大晚上发什么疯!”
杨思安回身比个中指,走了。
博士宿舍和硕士不在同一个片区,杨思安坐上空客车,外卖袋把手指勒的生疼。车上三三两两几个人,暖黄灯光打在人脸上,疲惫又麻木。
车飞在最高车道,往下望去,绿色的行道树摇摇晃晃,往远延伸出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像他今天的此行。
杨思安打开对话框,觉得还是应该说点什么。
【杨思安:谢师兄,我想就今天下午的事情和您诚恳道歉,大概十分钟后到博士宿舍区,请问可以和您当面聊一下吗?】
【杨思安:请问可以告知一下您的宿舍楼号吗,对不起。磕头。jpg】
发完这些,杨思安立刻抬手握住终端屏幕,好像不看就不用迎接审判。
良久,谢如今都没有回复,意料之中的结果。
试想如果有人对着自己放狠话,晚上十二点又跑来道歉,他只会觉得那人是个傻子。
只是现在轮到自己而已。
杨思安思索片刻,打开校园论坛搜索谢如今的名字,几百页帖子跳出来,简单翻了几个,轻易找到谢如今住的楼。
空客车缓缓下降,杨思安耳朵尖锐地响起来。他用力晃几下,抬头看面前仍旧灯火通明的博士宿舍楼。
【杨思安:谢师兄,真的很对不起,我已经到您的楼下了,就只占用您一点点时间,绝对不会纠缠您。】
终端安静的可怕,此刻连时不时就会跳出来的App广告都没有,显示页随着杨思安乱飞的思绪左右翻页。
突然,杨思安注意到那个谢如今给他做的App,名称从他的名字,改成了“源力气知识图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