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瑾,你救承煜,助朝廷清逆党,本是功劳。但你出身魔教,又卷入弑师风波,与承煜过从甚密,易惹非议,于他声誉有损,于你亦非好事。”
俞瑾静静听着,等待皇帝的下文。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承煜是朕的嫡长孙,失而复得,朕必定要为他铺好路。”皇帝的声音沉肃起来,“他的身份,迟早要公之于众。届时,他身边不能有任何污点,也不能有任何……不受控制的牵扯。”
俞瑾的心缓缓下沉。
“所以,朕给你两个选择。”皇帝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如炬,“第一,你与承煜,从此断绝往来。朕会给你和圣教足够的补偿,今日婚宴之事,朕亦可下旨定论,还你清白,保你圣教平安。你回你的江湖,做你的教主。”
断绝往来?俞瑾袖中的手微微蜷起。他下意识看向萧恒泽,对方脸色惨白,嘴唇紧抿,眼底是剧烈的挣扎与痛苦,却死死忍着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带着哀求,也带着绝望的认命。
“第二,”皇帝放下第一根手指,缓缓道,“若你二人确有情谊,难舍难分……也可。”
嗯?俞瑾和萧恒泽俱是一怔。
“朕可下旨,为你二人赐婚。”皇帝语出惊人!
赐婚?!俞瑾瞳孔骤缩。萧恒泽也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
“然,有几个条件。”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其一,俞瑾,你需脱离魔教,交出教主之位,斩断与江湖一切不利关联。其二,朕会为你安排一个清白的官身或爵位,你需接受朝廷规制。其三,成婚后,你二人须长居京城,承煜要学习宗室礼仪,参与朝政,而你……安心做你的‘长孙君’,不得再涉足江湖与朝堂纷争。”
“如此,你二人可名正言顺在一起,承煜身边亦无污点。今日种种,朕亦可一并压下。”皇帝说完,静静看着俞瑾,“如何选择,朕给你一日时间考虑。”
用自由、权势、过往的一切,换取一个被圈禁的“名分”,和皇帝对过往的“赦免”与“成全”。
好一个交换条件!好一个帝王心术!看似给了选择,实则第一条是逼萧恒泽痛苦割舍,第二条是逼俞瑾放弃自我,彻底将萧恒泽(及其可能代表的势力)与皇室捆绑,并牢牢掌控在手中。无论选哪条,皇帝都是赢家。
殿内一片死寂。萧恒泽呼吸急促,他看着俞瑾,眼神里有痛楚,有期待,更有深深的无力。他想说什么,却被皇帝一个眼神止住。
俞瑾缓缓起身,再次跪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隔着面具,直视着龙椅上那位掌控生杀予夺的帝王,声音清晰而平静:
“陛下,草民可否……问一个问题?”
皇帝挑眉:“讲。”
“陛下为长孙殿下计之深远,草民感佩。只是,”俞瑾缓缓道,“草民若选第一条,断绝往来,陛下是否便能确信,长孙殿下会心无旁骛,完全遵从您的安排?草民若选第二条,接受赐婚与条件,陛下又是否真能放心,将一个曾经执掌一教、如今被迫放弃一切的人,放在未来的皇长孙,甚至……更尊贵之人身边?”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恭敬,但字字句句,却如细针,直指皇帝安排中最脆弱、最忌惮之处——人心难控,隐患难消。
皇帝的眼神骤然锋利如刀,殿内温度骤降!
萧恒泽惊骇地看向俞瑾,手心里全是冷汗。
黄安等侍立在旁的内侍更是将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俞瑾却仿佛浑然不觉那迫人的帝王威压,继续平静道:“草民以为,无论是割舍情谊,还是强加束缚,恐都非上策,易生隔阂与怨怼,反为殿下将来埋下隐患。”
“哦?”皇帝声音冷了下来,“那依你之见,何为上策?”
俞瑾伏地,叩首,一字一句道:
“草民愿竭尽全力,辅佐长孙殿下,助其立足朝堂,稳固根基。圣教之力,亦可为殿下所用,清剿余孽,震慑宵小。至于名分、去留……请陛下容草民与殿下些许时日,待殿下记忆恢复,朝局稍稳,再行定夺不迟。在此期间,草民愿受朝廷监管,如有异动,甘受极刑。”
“此非选择,而是……恳请。恳请陛下,信殿下一次,也信草民一次。”
他以退为进,提出第三条路——暂时维持现状,以“辅佐”和“效用”换取时间和空间,将选择权后移,同时也给出了“监管”和“担保”。
皇帝久久凝视着伏地的身影,眼神深邃难测。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也……更有胆色。他提出的,确实是一个能暂时稳住承煜,又能观察其忠心和能力,且风险相对可控的方案。
许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先退下吧。朕,要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