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之随淡然道：“他不是。”

早在他讨厌他的那一秒，就不是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我可以养活我自己，算不上自生自灭。”这种日子他不是没过过，在秦悦那里手足无措地体验了一次，在褚明这里，他已经做到了游刃有余。

卫安遇想以褚暮辞劝说他去反抗，但想想，还是放在了一边，他就是因为褚暮辞而离开的，再让他以这个去对抗，他只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让他轻松一点吧，让他少一些自责吧。

或许现在对他来说，才是他想要且能做到最好的结果。

……

褚暮辞在跟褚明吵完架后，经常半夜十二点回来，早上也出门得格外早，两人几乎碰不上面，但这何尝不是在躲着他。

躲了几天后，在周五这天准时准点回来了，一进门压根没看见坐在沙发上喝茶养身的褚明，直接奔向二楼，像是在找什么，但准确来说，在确定什么。

褚明跟着他的背影挪去目光，最后还是没忍住，起身上了楼。

直到看到依旧空荡的没有人气味的房间，褚暮辞才确切确定了褚之随真的离开了，要说前段时间算是不得已，那现在是什么。褚之随真的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他。

这一个星期绷紧的神经，一瞬间像是拉到了极致，在看到这一幕时，全然崩断了，褚暮辞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被抽拉的疼痛，密密麻麻，甚至无止尽，越来越痛。

他难耐地弯下腰，伸手想借点力，谁知一个扑空，整个人猛地摔在了地上，落在了刚好上来的褚明的眼中。

褚明连忙去扶他，但不出一秒就被甩开，还被褚暮辞吼了声：“别碰我！”

褚暮辞疲惫地一点一点站起来，又平静地说了声：“这点痛还抵不过你的狠心。”

“褚暮辞！他在你心里的重要程度已经比得过父母了吗！”褚明即使自责，也还是被他激起了脾气。

“当然比得过，我以前引以为傲的好父亲，却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还有谁比不过。”褚暮辞哼笑着，“把一个人的保护伞撕得稀碎，你开心了吗？这样的我，是你想要的吗？”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父亲是个会控制他的人，直到他把褚之随赶走后，他突发觉得，褚明变成了他陌生的样子，也变成了他害怕的样子。

褚暮辞颤着声说：“你的所作所为，让我觉得你好陌生。”

“褚暮辞，你再这个样子，我就要把你关在家里了。”褚明拧着眉说狠话。

“关啊。”褚暮辞无所谓道，“关到我死为止。”

褚明双目一颤，被他轻而易举说出来的“死”字给吓到了，张着嘴“你你你”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的儿子疯了。开始以死来惩罚他了。

褚暮辞冷着一双眸子，任谁看了都觉得陌生的样子，他擦过褚明，一声没吭下楼出去了。又是凌晨才回来。

同时心情稍微好了点，他摸黑进了房间，掏出手机，亮光折射在他淡漠的脸上，鲜明的轮廓却产生着不属于这张脸的割裂，在压制，在紧张，整张脸绷得很紧，仿佛只要有一件难以承受的事出现，就会扭曲不已。

他的手有些抖，盯着屏幕上一串陌生的号码，居然慌了起来，怕这通电话不接，也怕这通电话接了，就连说些什么他都不知道。

思虑了几秒，不知是不是环境的加持，所有的情绪都战胜了所剩不几的理智，他拨通了这个电话。

这个等待被接听的铃声对他来说是漫长的，他依旧保持着把手机拿在手里的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话筒传出的声音在夜晚，甚至这个漆黑下，像一颗一颗余音绕梁的音符，清脆又抓人心窝。

褚暮辞不知道等了多久，很快又或许很慢，慢到快要自动挂断才停止了这道无比折磨的铃声。

“喂，你好。”对面的声音很淡定礼貌，但熟悉到使他愤怒，那种声音在耳边，却不知道他人在哪的愤怒。

褚暮辞咬了咬牙，克制着声音，但出口的话却克制不了分毫：“褚之随。”

听到这三个字，对面的人仿佛愣了一下，下一句话始终没等到。

褚之随不解释，不说原因，一句安抚他的话都不说。

褚暮辞在这一刻才彻底失控，他红着眼，屏幕瞬间变得模糊，他闷着声说：“小随哥哥，我一点也不开心。”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压抑，要把他压的喘不上气。然而这次即使他不开心，也等不到褚之随的安慰了。

在这句话出口的几秒后，手机滴了一声，面前的屏幕也跳到了最近通话页面。褚之随狠心挂断了。

褚暮辞短暂地懵了，迟疑着接着去打，但结果不再是接听，也不再是果断的挂掉，而是无止境，互相折磨的铃声。

他不忍，他执着，这一晚，谁都没比谁好过一点。

在数十几通自动挂断的电话后，褚暮辞还是没放弃，转而发起了短信。

150xxx:【褚之随，这次你为什么不哄我了】

褚之随看着这句话，情绪难压不止，为了保持理智而不让自己闲着，随便找了一本习题，正拿着笔去写的手，此刻也抖得厉害。他放任这些铃声击溃他，也不狠心使用最残忍的拉黑。

褚暮辞在折磨，他何尝不是。

但现在的他，给不了他一点确信的承诺。

手机一直在响，褚暮辞质问且恳求的问题，成了他回答不上来的难题，也都将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