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后的第二个周末，清晨七点，城市还笼罩在薄雾中。林软软站在出版社楼下，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SUV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顾言泽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上车，林总监。”

林软软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还弥漫着咖啡和刚出炉的可颂面包的香气。顾言泽递给她一个纸袋：“早餐。路上要开三个小时。”

“我们要去哪里？”林软软接过纸袋，好奇地问。

“青溪镇。”顾言泽启动车子，汇入清晨稀少的车流，“还记得上次去植物园，我说我外婆以前住在乡下吗？青溪就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我小时候待得最久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软软敏锐地察觉到，提到这个地方时，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所以这次的工作是...”

“一个文旅宣传项目。”顾言泽解释道，“青溪镇要申报历史文化名镇，需要拍一部宣传片。镇里联系了我工作室，希望我担任艺术顾问。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林软软打开手机搜索青溪镇。资料显示这是座藏在山坳里的古镇，明清建筑保存完好，有一条溪流穿镇而过，故得此名。最近几年才开始发展旅游，还算不上热门景点。

“为什么找我？”她问。

顾言泽侧头看了她一眼，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因为你会讲故事。而且...”他顿了顿，“我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林软软心里一软。她点点头：“好。”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又转入省道。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田野村庄。一月的江南水乡，稻田已经收割，露出褐色的土地，偶有白鹭掠过水面。远处的山峦笼着薄雾，像淡墨晕染的山水画。

开了大约两小时，顾言泽在一个服务区停下。他摘下口罩透气，林软才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

“晕车吗？”她担心地问。

“有点。”顾言泽喝了口水，“很久没开这么远的路了。”

“换我开吧。”林软软说，“我有驾照，虽然不常开，但这种路应该没问题。”

顾言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

换到副驾驶座后，他明显放松了些。林软软开得很稳，车速不快，沿着蜿蜒的公路前行。顾言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林软软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睡着——他的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动。

“言泽，”她轻声开口，“你外婆...现在还在青溪吗？”

“在。”顾言泽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我请了人照顾她，但她不肯搬来城里。说在青溪住了一辈子，根在那里。”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软软听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牵挂，有无奈，也有某种深藏的愧疚。

“你经常回去看她吗？”

“工作不忙的时候，每个月会回去一两次。”顾言泽说，“但她总说不要总往回跑，怕耽误我工作。其实我知道，她每次都很高兴。”

林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清晰，但眉眼间有层淡淡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更像是某种长久背负的东西。

她没再追问，只是专心开车。又过了一个小时，路牌上开始出现“青溪镇”的指示。道路变窄，两旁是成片的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

转过一个弯，古镇的全貌豁然出现在眼前。

白墙黛瓦，小桥流水，青石板路沿着溪流蜿蜒。虽是冬季，但常青的树木依然为古镇点缀着绿意。晨雾还未散尽，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空气中飘来柴火和早饭的香气。

“到了。”顾言泽坐直身体，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林软软把车停在镇口的停车场。刚下车，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就快步走过来：“言泽回来了！”

“周姨。”顾言泽迎上去，语气熟稔，“最近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周姨笑得眼睛眯成缝，然后看向林软软，“这位是...”

“林软软，我女朋友。”顾言泽介绍得很自然。

林软心里一暖，礼貌地打招呼：“周姨好。”

“好好好！”周姨拉着林软软的手，仔细端详，“真水灵的姑娘。言泽外婆念叨好几天了，说孙子要带女朋友回来，一早就起来收拾屋子了。”

顾言泽笑了笑，眼里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温暖：“外婆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总嫌我管得多，不让她干这干那。”周姨边说边引着他们往镇里走，“你们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家里准备了。”

“在车上吃过了。”顾言泽提着行李，很自然地牵起林软软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

古镇比想象中更宁静。虽是周末，但游客不多，只有零散的几个摄影爱好者在拍照。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摇曳的水草和游动的小鱼。两岸的老房子都保持着原貌，有些门楣上还留着褪色的雕花。

顾言泽的外婆家在小镇深处，是一座临水的两层木结构老宅。院门虚掩着，顾言泽轻轻推开，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院子里很整洁，墙角种着几丛腊梅，正开着鹅黄色的小花，香气清冽。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小的老太太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件毛衣在织。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看到顾言泽的瞬间，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阿泽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活儿，想要站起来。

顾言泽快步走过去扶住她：“外婆，您坐着。”

“这位就是软软吧？”外婆的目光落在林软软身上，慈祥地笑着，“阿泽在电话里提了好多次了。来，让外婆看看。”

林软软走过去，在外婆面前蹲下：“外婆好。”

外婆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然后满意地点头：“好姑娘。我们阿泽有福气。”

她的手很瘦，皮肤松驰，但很温暖。林软软感觉到这双手上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外婆，最近身体怎么样？”顾言泽在外婆身边坐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好得很。就是周姨总不让我做事，闲得慌。”外婆拍拍他的手，“你们工作忙，不用总回来看我。我在镇上有老邻居，有周姨照顾，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