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裹挟着玉兰花香漫进校园，县中百年校庆的红色横幅在教学楼前迎风招展，宣传栏里贴满了节目单，红底黑字的排版格外醒目。高一（3）班的位置被安排在礼堂中间区域，靠前的位置能清晰看到舞台全貌，桃子一早便拉着秦姝和柠檬占好了座，手里挥舞着荧光棒，兴奋地念叨：“听说陶以安要表演吉他弹唱！这次肯定要炸场！”

秦姝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闻言脸颊泛起浅浅红晕，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节目单——陶以安的名字赫然在列，节目是《晴天》，备注着“吉他弹唱”。她从初中就听过陶以安唱歌，他的声音干净清澈，像夏日里的晚风，总能轻易拨动人心弦。这次校庆，她特意提前打听了他的节目顺序，心里藏着一份隐秘的期待。

宁殇丞坐在秦姝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习题册，却一页也没翻。他能感受到秦姝身上的雀跃，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带着光芒的期待，而这份期待的源头，是陶以安。

“大魔王，你怎么还在做题？校庆晚会多热闹啊，别浪费门票！”桃子推了推他的胳膊，“一会儿陶以安唱歌，你可得好好听，比你做十道物理题都管用！”

宁殇丞抬了抬眼，目光掠过秦姝泛红的耳廓，淡淡道：“还好。”他的声音很轻，被周围的喧闹声淹没，秦姝没有回头，注意力全在舞台一侧的候场区域，像是在寻找什么。

宁殇丞的视线也跟着飘过去，很快就看到了陶以安。他穿着浅色的毛衣，抱着一把木吉他，正和工作人员沟通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周围有几个女生凑过去打招呼，他都一一礼貌回应。那样的从容自在，是宁殇丞永远学不会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习题册上，可那些熟悉的公式符号此刻变得无比陌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上周在音乐教室看到的场景——秦姝拿着乐谱，轻声问陶以安“这首歌的和弦怎么配更好听”，陶以安低头帮她修改，阳光落在两人相靠的肩膀上，画面和谐得刺眼。

宁殇丞的手指攥紧了习题册，指节微微泛白。他知道秦姝喜欢陶以安，那种喜欢藏在她看向陶以安时温柔的眼神里，藏在她提起陶以安时不自觉上扬的嘴角里，藏在她为了看陶以安排练而特意绕远路经过音乐教室的脚步里。这份认知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不剧烈，却绵长地疼。

晚会在七点准时开始。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后，节目轮番上演，唱歌、跳舞、小品、朗诵，礼堂里掌声不断，荧光棒组成了一片流动的星河。桃子看得格外投入，时不时跟着音乐哼唱，柠檬则安静地坐着，偶尔为喜欢的节目鼓掌。

秦姝却有些心不在焉，手里的荧光棒一直没挥动，目光频频投向舞台侧方的候场区。宁殇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那根细刺又深了几分。他拿出手机，假装刷着消息，实则用余光捕捉着秦姝的神情——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紧张，又像是在期待，那种复杂的情绪，他从未在她看自己时见过。

终于，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有请高一（1）班陶以安同学，为我们带来吉他弹唱《晴天》，掌声欢迎！”

话音刚落，秦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星星落进了眼底。她立刻坐直了身体，手里的荧光棒也举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期待笑容。宁殇丞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秦姝眼中的光芒，那光芒如此耀眼，却与他无关。

陶以安抱着吉他走上舞台，聚光灯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对着话筒笑了笑，声音干净清澈：“大家好，我是陶以安，今天给大家唱一首《晴天》，希望大家喜欢。”

话音落下，他拨动了琴弦。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带着淡淡的忧伤和青春的遗憾，陶以安的声音温柔而有磁性，将歌曲里的情感诠释得淋漓尽致。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沉浸在他的歌声里。

秦姝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的陶以安，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底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宁殇丞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这首歌，也是真的喜欢唱歌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舞台。陶以安弹唱得很投入，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偶尔会对着台下微笑，目光扫过秦姝所在的方向时，秦姝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连忙低下头，嘴角却依旧扬着。

宁殇丞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想起自己上次鼓起勇气问秦姝“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秦姝只是礼貌地说“抱歉，我约了陶以安讨论题目”；想起自己在食堂里特意帮她打了她爱吃的香菇滑鸡饭，她却笑着说“谢谢，陶以安已经帮我打了”；想起自己熬夜整理的数学错题本，还没来得及送给她，就看到她拿着陶以安的错题本认真翻看。

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独角戏。他看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陶以安，又看着身边眼里只有陶以安的秦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他没有再看舞台，也没有看秦姝，只是将目光投向礼堂的天花板，那里的灯光刺眼，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大魔王，陶以安唱得好不好听？”桃子凑过来问，语气里满是赞叹，“我觉得比原唱还好听！”

宁殇丞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里的酸涩就会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