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却微给双方一个都能接受的台阶。
生与死，执念与放手，在此刻达成尘埃落定的结局。
小秋铃哽咽，他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亲手为小春铃理妆、送她入土，已是他所能求得的圆满。
班主也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她对江却微拱了拱手。
关玄清已预先设想过最残忍的分别，他没料想江却微就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多谢……”
“诶整这老生分干嘛。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是我们大伙儿共同的想法——卖鱼翁和云游道人居然没有阻止，原来你们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嘛！”
卖鱼翁竖起脖子又想跟她吵，被道人拦住，他终是一挥手：“罢了罢了。”
接下来的事也就顺理成章。
随着小春铃的魂魄被关玄清牵引入拘魂袋，那具美丽的躯壳完成使命后向前一倾，小秋铃接住，他抱着她，脸埋进她冰冷的颈窝。
“走吧。”陆启明说。
天快要亮了。
他们离开杂物房，走在最前面的萧骊山“咦”了一声，指着前方：“那儿是不是趴着个什么东西？”
地上蜷着坨深色的人形，脑袋破了口洞，红的白的混杂流一地。
不是扫堂汉又是谁？
关玄清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又移开，已与他怀中拘魂袋里的小春铃无关。
萧骊山：“这厮咋躺这儿了？喝多了摔的？”
陆启明仰起脖子看头顶：“不是摔的，是跳下来的。”
就他？怎么会自己寻短见。
“难道……”江却微想到千叶消散前那句话。
“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原来是这个，真是报应不爽。
班主只挥挥手，唤人来将扫堂汉草席一卷，抬去扔了。
萧骊山他们几个，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卖鱼翁与云游道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都投向他。这小子，虽说莽撞些，但悟性不错心地也实在，又是一齐共患难过的。
卖鱼翁先开了口自报山门：“萧小友，先前我提的收徒之事，考虑地怎么样了？跟我回天问门，旁的不说，学了我门一套‘翻江倒海斩’保你以后打架……咳，行侠仗义不吃亏。”
“无量天尊。小友赤子心性，虽是偶尔行事跳脱，却完全吻合我九章阁‘道法自然’的真谛，不如随我回九章阁，修身养性，有望一朝方悟得大道玄机。”
他们说完都等着萧骊山选择。
按照常理，这小子应该两眼发光，此等机缘摆在面前，还是两份，这不得纠结一番才是。
谁知萧骊山想都未想，手指头一点，对准陆启明：“我想好了，我跟他们走，去玉京十二宫！”
陆启明：“萧少侠，玉京十二宫好像没说过要收你吧？”哪儿来这么大脸，还给你挑上了。
萧骊山也不气恼，绕过陆启明走向关玄清。
“关师兄你瞧瞧，他们都争相抢我收做弟子，看来我绝对是块修炼的好材料！玉京十二宫要是收了我，快的话明年就能重登仙门之首，不若给彼此一个机会？”
呦，江却微长见识了，萧骊山这小子比她还能吹呢。
关玄清此刻只想速返玉京，面对萧骊山的自荐，他感到烦躁甚至想不予理会。
不过，他还是说：“跟上吧。”
行与不行，测完天赋便知。
萧骊山一喜。
“到了玉京测灵台验完根骨资质，真如你所言天资聪颖，或可留做外门洒扫子弟从头学起。”
“洒扫？”萧骊山问江却微他们，“你们也是从外门子弟做起的吗？”
江却微忽悠他：“是呢，陆启明劈柴，我烧火，宵姐姐挑水，从早到晚日复一日……好苦啊！”
萧骊山笑容僵住。
关玄清继续道：“一旦发现是虚假宣扬，休怪我将你连同你的铺盖一并扫地出门。”
卖鱼翁阴阳怪气点他“玉京多年落魄，规矩还忒大”，云游道人则有感而发“俗世门槛，功利之心”。
萧骊山同他商量：“那关道长，咱能否通融一下走个后门？”他弯着眼笑，搓了搓手指，什么意思懂得都懂。
晓之以情，诱之以金银。
钱嘛，萧骊山又不缺。
简直荒唐。
关玄清还从未见过这么直白的贿赂，他反问：“后门？你有何后门？”
萧骊山觉得有戏，挨个点兵点将指过去。
“喏！启明哥哥！”
……又来。
陆启明装没听到。
“江姐姐！”江却微掏了掏耳朵，望天。
“凤姐姐！”凤翎宵哼了一声。
最后，指尖稳稳定格关玄清身上。
“还有你呀，关仙师。”
“几日里我们历经生死一起患难，不离不弃，相濡以沫，这段故事足以撼天动地！这交情，这关系，不都是门路吗？四重后门，还不够硬？”
卖鱼翁哈哈大笑，他也是被这小子弄服了：“哈哈哈！好硬，确实硬。”
“什么硬？”道人猝不及防发问。
卖鱼翁：“……”
不是，他从前怎么没发觉，云游道人还有这么一面？
卖鱼翁看他，他也云淡风轻看过来，丝毫没有说荤话的羞涩，还有闲心为萧骊山帮腔：“这等深谙人情世故的奇才，玉京若是不收，我九章阁就笑纳了。”
关玄清转身，甩下一句。
“……跟上。再啰嗦，后门也没有。”
走地很快，像是急于摆脱什么令人头疼的东西。
“好咯！”萧骊山眉开眼笑，冲着卖鱼翁和云游道人挥一挥手，“两位前辈，后会有期！”然后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洒扫就洒扫，玉京仙门之地哪里用得着人亲自打扫，念个清扫决就好了，想想都知道是诓他，嘻。
返程途中，江却微的户籍路引正好赶上。她从信使手上拿过就交与关玄清，隔绝了陆启明目光，关玄清粗略一看无甚大碍便收入袋中。
走出几里到了处没什么人走动的地儿，关玄清这才掏出一纸传送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