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泛黄的生死簿被指节攥得发皱，最终生生揉成一团，指腹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怒火如岩浆在胸腔里翻涌，九曜猛地抬脚，狠狠踹向身前案几——

“砰”的一声巨响，雕花案几连带着上面的笔墨、水晶杯碎片一同翻倒，杯盏碎裂声、木料碰撞声在阴森地府殿内炸开，震得殿梁上的阴灰簌簌掉落。

殿内众人同时一震，阎王吓得缩了缩脖子，崔、陆二判官面面相觑，宝郜与杨戬也僵在原地，满殿之人皆是敢怒而不敢言，唯九曜周身散出的凛冽寒气，几乎冻凝了殿内流转的阴风。

“你们早就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就只瞒着我一个人是不是！”

“你能不能冷静点？！”宝郜被他吼得心头一跳，也忍不住拔高声音，“之前你的身份还是蔺空，我们怎么告诉你！”

九曜胸口剧烈起伏，粗喘几口粗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努力平复心绪：“永生劫理应我一人承受，公主怎会下界的？你们为什么不拦着她？她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等风餐露宿之苦？！”

“我们拦得住吗？九曜，”杨戬上前一步，语气放缓劝道，“我这表妹的性子你不是不了解，她对你的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凡界你们相处得也是非常愉快，为什么恢复真身回到天庭你就变了呢？她究竟哪里跟在凡界时不一样了？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倔强，一样的爱你，完全没变，你甚至可以接受一个凡人道姑，凭什么就是不愿意接受一个真心实意地爱着你的珧姬呢？你若是嫌她高高在上的身份，可她的身份难道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吗？”

九曜呆立原处，脊背绷得笔直，喉结滚动数次，良久无言，唯有指尖仍无意识地攥紧，连掌心的皮肉都掐得发白。

“九曜，不要再逃避了，”宝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崆峒永生咒须下咒之人来解，快去凡界为公主解了咒，带她回天庭吧！”

九曜沉寂片刻，猛地一甩玄色斗篷，衣袂翻飞间，整个人化作一团浓黑雾气，“咻”地从地府殿内消失不见。

“我有点不放心……”宝郜望着雾气消散的方向，眉头紧锁，转头对杨戬道，“你先回天庭去复命吧，我随他去凡界看看！”

杨戬敷衍地一抱拳：“那你保重。”

逍遥村村委会的小院里，阳光洒在青石板上，院角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一团黑雾骤然在院中凝聚，雾气散去，九曜一袭玄黑煜烁神衣立在当场，肩甲兽首泛着冷光，他目光锐利如鹰。

“九曜？你终于来了！”昭琰从屋内走出，一见他，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玄女？”九曜见来人是昭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皱眉问道，“你怎会在此？”

“我担心珧姬，所以来陪她，和她一起等你啊，话说你怎么才来，这都快一个月了！”

九曜无心细问，左顾右盼：“她人呢？”

“喏，”她示意道，“屋里。”

他绕过她，脚步匆匆朝室内而去……

“师父！”

蔺芷兰望见他时，委屈之情瞬间化作泪水如泉涌，几乎是跌撞着朝他奔来。他却像被烫到一般，下意识抬手躲闪，同时后退一步，那一步虽短，却似在两人间隔出千里鸿沟。

蔺芷兰扑了个空，踉跄着站稳，抬眼望向他，玄黑战甲取代了往日道袍，高冠束发换下了短发覆额，连眼神都添了几分疏离。

她上下打量着他，一瞬间什么都明了，却仍不甘，他能回来，便证明心里有她一席之地。

“你……还是师父吗？”

九曜凝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间五味杂陈，喉间像是堵了团棉絮，他闭上双目缓缓抬起右手，不多时，掌心生出一团黑色烟雾。

他紧蹙眉心，薄唇抿成直线，显然内心极度挣扎，终于，他沉下心来，发力将黑雾击向眼前人。

蔺芷兰身子一软，眼看就要倒下，他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了她，可下一秒，他像是狠了狠心，将怀中人推向昭琰。

“照顾好她！”他撂下这么一句话，便雾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