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倚着凉亭柱，玄黑的神衣上还沾着酒渍，眼神却骤然沉了下来，语间满是自嘲与冷意：“放眼整个天庭，哪个神仙见了我不是绕着道走？他们中，有的是怕我，有的是厌我，总之，除了宝郜、杨戬那几个老相识，就没一个人是真心与我为友，你当真是以为，只是因为我秉性张扬？不，根本不是！是因为我与玉帝素来水火不容，僵持不下！趋利避害本是人之常情，我与天庭之主针锋相对，他们不肯与我交好，我能理解，可是你——”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珧姬，“你作为他的金枝玉叶，怎能反其道而行，故意接近于我？”

“你……”珧姬被他这番话砸得心头一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数万年的情意在他口中，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故意接近”？

“公主莫非是想反驳？”九曜一挑眉，语气举重若轻，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你有没有想过，玉帝为何从始至终容不下我？”

“我……”珧姬喉间滚动，往日里能言善辩的她，此刻像被堵住了喉咙，半句反驳也说不出。

“对！就是因为你！”九曜猛地提高声音，字字如锤，砸在珧姬的心上，“如果不是你五公主珧姬！玉帝众仙压根就不会把我视作眼中钉！你可知你贵为天庭公主，你的那份爱慕，给我带来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优越感，而是一茬接一茬、无休止的麻烦与困扰！你明白不明白？”

“分明就是你自己个性跋扈！父皇才会那么厌你！”珧姬终于回过神，红着眼眶反驳，声音里带着委屈与愤怒，“你自恃战功赫赫屡次在凌霄殿上与他顶撞，半点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身为天帝，怎么能容你这般放肆？你不反思自己，反倒拿我的身份说事，明明是自己作出来的祸，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九曜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张了张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一刻，他脑海里猛地闪过凡界那个穿着粗布道袍、温顺听话的芷兰，若是她，定然不会这样跟自己吵。

二人怒目相对，吵得不可开交，周身的神元因愤怒而躁动，气氛几乎要凝固，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匆匆传了来，罗睺星君满头大汗，连仙袍都跑歪了，慌慌张张地朝二人奔来，嘴里还不停喊着：“师父！师父！不好了！出大事了！”

九曜本就在气头上，被他这一吵，更是怒火中烧，猛地一甩玄色衣袖，怒吼道：“慌张什么！有话就说！”

罗睺星君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稳住心神，急声道：“是、是天庭的仙童！有个小仙童打扫凌霄殿时，不小心打翻了供奉的昊天塔，把、把被封印在塔里的魔君孤郁给放出来了！那魔君现在正在凌霄宝殿大闹，几位上仙上去阻拦，可根本打不过他，都在苦苦支撑，眼看就要撑不住了，玉帝让弟子赶紧来请您过去！”

“什么？！”九曜听到“孤郁”这两个字，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孤郁，这个名字，他记了数万年。那是三界之内唯一能称得上他对手的魔君，也是他征战万年以来，唯一一次战败过的敌人。就是当年那场惨败，让他彻底惹怒了玉帝，才被罚褪去神位，化身道士，在凡界受了那三千年永生之劫。

他还记得，当年与孤郁一战，二人拼得两败俱伤，孤郁重伤后法力大损，众仙这才趁机合力将他制服，用昊天塔将其封印，如今，塔碎魔出，看来，这三界的硝烟，又要重新燃起了。

九曜来不及再多想，顾不上再与珧姬争执，脚下灵光一闪，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凌霄宝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赶到凌霄殿时，殿内早已乱作一团：鎏金的殿柱被打裂了数根，玉石地砖碎了一地，托塔李天王、巨灵神等几位战神正围着孤郁合力应战，可即便如此，依旧半点上风也占不到。孤郁身着玄黑魔袍，周身萦绕着浓黑的魔气，每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显然这数千年的封印，不仅没让他虚弱，反倒让他休养生息，法力增进了不少。

“孤郁！”九曜一声厉喝，声音如雷，震得殿内魔气都晃了晃，“放开他们！你的对手是我，有什么本事，尽管冲我来！”

孤郁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那张阴鸷桀骜的脸上，竟瞬间染上几分欣喜，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九执星君……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

九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神泠然如冰：“你可得好好珍惜这见面的机会，因为这将是我们此生最后一面——再过片刻，你就会魂飞魄散，彻底从三界消失。”

孤郁听完这话，仰头发出一阵狂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不见，你这自大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怎么，你是忘了自己当年为什么会被罚去凡界受那三千年永生劫了吗？”

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揭他的伤疤，扰乱他的心神！九曜被他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也不再废话，手中炼妖壶凌空一转，黑色仙力瞬间暴涨：“废话少说！受死吧！”

话音未落，九曜便纵身跃起，与孤郁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黑色的仙力与浓黑的魔气在凌霄殿内交织碰撞，整个大殿瞬间被一团厚重的黑暗笼罩，连殿外的天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只听得见兵器碰撞的脆响与法力冲击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