珧姬寻遍了龙宫的殿宇亭台、水榭回廊，不见敖荣踪影。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龙宫最深处，那处常年被水色氤氲笼罩，廊柱上的龙纹蒙上了薄苔，草木疯长到漫过石阶，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寂静。

正当她望着眼前岔路一筹莫展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临水的琉璃凉亭里立着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珧姬走上前，裙摆扫过阶前水草，语气难掩急切：“二太子，您怎么在此处？”

她见敖荣眉宇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眼底沉沉，像藏着浸了水的心事。

敖荣对她浅浅地勾了勾唇角，笑意轻得像水面浮沫，未达眼底。

“五公主……”他开口时，声音似比往日低沉几分，似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顾虑，“你想不想知道我父王母后，大哥大嫂去了何处？”

珧姬闻言一怔，纤眉微挑，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既如此，我也不瞒你了，”敖荣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裹着说不清的沉重，“前些时日，我东海龙宫出了些变故。”

“变故？”珧姬心头一紧，眉心瞬间蹙起，上前半步追问道，“是何变故？”

敖荣垂眸望着亭下流转的碧水，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坦诚的凝重：“我四弟敖顷……入了魔障，神智不清了。”

“什么？！”

敖荣未再多言，只对她摆了摆手，沉声道：“你随我来。”

他引着珧姬走向一处偏僻宫门，那宫殿与龙宫其他殿宇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大门斑驳开裂，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檐下铜铃蒙着厚尘，风吹过也只发出哑涩的声响；阶前荒草半人高，缠绕着枯萎的藤蔓，一眼望去满是萧条，显然是常年无人踏足之地。

两人穿过空旷的殿庭，殿内蛛网悬在梁上，积灰的案几摆着早已干涸的玉盏，走到殿宇最深处，一道被藤蔓遮掩的石门赫然出现，敖荣抬手拂去藤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门后是条蜿蜒向内的石洞，壁上嵌着的夜明珠光芒微弱，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待行至石洞最深处，一道锈迹斑斑的玄铁铁门横在眼前，门上锁链粗如儿臂，锁芯处刻着龙族镇邪的符文，仍在微微泛着微光。

敖荣抬手按住铁门旁的石雕龙首，符文亮起，铁门缓缓向内推开——门内并非漆黑一片，壁上嵌着的镇魂灯忽明忽暗，映出里面蜷缩在石台上的身影。

那身影瞧着仍是龙族模样，墨绿色龙鳞本该光泽流转，此刻却黯淡无光，不少鳞片翻卷开裂，渗着淡淡黑血；他垂着头，墨色长发凌乱地覆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的下颌线紧绷着，脖颈处青筋凸起，像有什么在皮下翻涌；偶抬眼时，能看见他原本莹润的龙瞳此刻泛着浑浊的暗红光晕，眼尾染着化不开的黑气，长指甲尖端泛着青黑，死死抠着石台边缘，指缝里还嵌着碎石。

他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长发滑落，露出半张扭曲的脸——左脸仍能看出些昔日俊朗轮廓，右脸却爬满了黑色纹路，从眉骨蔓延到下颌，像是被魔气啃噬过，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咧了开，发出似哭似笑的低哑声响，偶尔清明的一瞬间，眼底会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旋即又被戾气所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