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先睡，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他的语气兴奋。

“你声音小点，大晚上我怕邻居找过来，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别再找我了，我不会跟你在一起。”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话缓缓吐出：“你以为自己单方面解除了误会，我们就能破镜重圆？即便只是做戏，可三年前，你和别人把我的自尊踩在脚下。每每回忆起我当时那副蠢样子，我就像被针扎一样。我永远都原谅不了自己，这些年你的生活很潇洒自在吧，去冲浪，去度假，还能收藏全世界的藏品，日子过得如此惬意。你现在又何必再来找我？”

“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我没有功夫陪你玩游戏，因为我没那么贱。”

她的话如同一把钝刀，插进他的喉咙。他的嘴唇不受控地微微发颤，千言万语堵在胸腔，曾经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演的重逢场景，那些精心打磨的道歉与解释，在此刻全然溃不成军。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字。半晌，他声音颤抖地说：“可是你是爱我的！分手的时候你说过的，你送我的手表袖扣我一直都戴着，还有你走的时候，为什么带走那副画，那是我们一起去……”

“那是为了纪念我的愚蠢！让我再也不会在同一个男人的甜言蜜语下跌倒两次。”邵南音生硬打断他。

那幅《春潮》就挂在她面前，她眼角含泪，吸了口气让自己语气平静，说出话却字字诛心。

“你还记得吗，在画展上，我也买了一幅，说是要送给客户，还是用你的钱，猜猜收画的是谁？你肯定猜不到，”

南音仰起头，忍不住笑了几声，“没错，就是凌景，那个跟我在一个房间独处二十八分钟的凌景，比你高比你帅的大明星凌景，可惜啊，那部画你还没有见过，你要是见到了，脸色一定很好看。”

门外安静得诡异，南音贴着门等了许久，以为人已经离开。她试探着凑近猫眼，却猛地僵住——周继依旧笔直地站着，原本低垂的头突然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对上猫眼，像两簇冰冷的火，烧得她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我不管你送别人什么东西，送给什么人，把那幅画还我。离婚协议里没提过它，梅园的房子是我的，这幅画自然也是我的，你私自带走这么多年，该物归原主了。”

南音眼眶泛红，声音发颤却倔强：“这幅画是你送我的！既然送了，我凭什么不能带走？”

“那就法庭见吧，这幅画的价值超过三千，事实上，我出的价钱是八万，估计现在还有升值的空间，这种贵重东西的归属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我会寄律师函给你……”他不经思考，把谈判桌上强硬措辞拿来对付她。

他话音未落，屋内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他猛地将耳朵贴紧门板，细微的拖拽声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像蚂蚁般顺着耳膜往里钻。

邵南音单膝跪在地板上，左手死死攥着画框边缘。方才取画时正好经血上涌，她短暂脱力，摔倒在地板上，手臂渗出几丝猩红。

门轰然洞开的瞬间，画框裹挟着冷风狠狠砸向周继的右臂，正好砸到他的伤处，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拿了就滚。”她倚着门框喘息，脸色苍白，“现在什么也不欠你了。”

“之前我去找陶喜月的时候，把那些海外房产还给了德成，这些也早就清了，噢，对了，我曾经给你的欠条……”

她嘴角溢出冷笑，“这个我不打算还，有本事你去告我吧！反正也没有还款日期，也过了追诉期，我看你的律师能有什么办法能给我安什么罪名，欠钱不还老赖诈骗偷窃骗婚，随便你，最好把我再抓进监狱！这样我就能跟谢朝章一起……”

她情绪激动，突然双腿一软，软软靠在门倒下去。

周继瞳孔骤缩，手中画框“哐当”砸在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在她即将触地的刹那稳稳托住她后颈与膝弯，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冰冷的肌肤。

她终于又跌入他怀里，周继感受着怀中那份熟悉的气息，只想将她抱得更紧。

周继身上的汗水，早将衣衫浸得半湿，发烫的皮肤隔着潮湿布料与她紧紧相贴，她使劲推他：“放手，快把我放下来。”

“好，我都听你的，你留着力气歇着。”他半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她安顿到沙发上，跪在那里问道：“脸色白成这样，是中暑还是发烧？叫私人医生来，还是现在送你去医院？”

“水。”她闭着眼睛，只说了这一个字。

房子里久无人住，早已积满灰尘，窗台上的仙人掌干枯成化石，这里显然不会有水，他迅速冲进电梯下楼，直奔大厅的贩卖机。买水的时候，正好有人搭乘电梯上去，他攥着矿泉水返程时，金属门恰好合上。

周继看了一眼跳动的的数字，立刻转身进入昏暗的楼梯间。皮鞋踏在台阶上，如骤雨般急促密集。

直到瓶中的最后一滴水也被她喝尽，南音才缓缓停止了喝水的动作，旅途的疲惫与方才激烈对峙，她的嗓子早已干痛不堪。

周继已经把卧室地面打扫好，此时他正用拖地桶接水，浸湿拧干拖把，飞快拖干净那一小块地面，末了掀开旧床单，从衣柜里拿出新的铺上。

“不想看医生也好，我在这里守着你，你放心休息。”

望着周继忙碌打扫的身影，原本一肚子气的南音，也发不出火。

“我没事，只是最近太忙又正值生理期，不用看医生，你也走吧，谢谢你帮我收拾。”

周继说了声好，脱下手套，把打扫工具归好位。

南音看着他左手捡起画框，放到了玄关处。

“我就在门外，”他轻声说，“不会大喊大叫，打扰别人，更不会打扰到你。你就当我不存在，该做什么做什么。”

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当然，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