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梨花却没给陈鹜任何能逃离自己的机会,他不顾颜面,手脚并用地抱着陈鹜,泣不成声地低喃:“你说是我的夫,我的妻,如今这些就都不算数了吗?”
结界内,隐约他们已经携手过了十几二十年的光景,于他而言,已是心满意足。
“韩殊业,你该醒了。一场大梦,我死而复生,你没有一丝一毫愧对我。可天命如此,你更不能愧对天下苍生。”
陈鹜替他擦干了脸上的最后一丝泪珠,拨开了他缚着自己的手臂,几步走向了岳青。
雷云倏然而至,漱玉战意不止,“你随我去救苍生,可好?”
许桃花翩然落到了陈鹜身侧,浅笑道:“琅玉真人真会说笑,我不夜天的寻厄使,尊主的义子,如何能和你站在一边!即便是我们尊主大仁大义放了人,韩老爷子怕是都要把他碎尸万段了吧!”
荀川眉头紧皱,“正邪不两立,如今四家深陷水深火热,黎民叫苦不迭,苍生怨声载道,皆因不夜天横行霸道,为祸人间!还请琅玉真人早做决断,切不可再让黎民苍生深陷劫难,届时你我万死莫赎啊!”
可是他早就做决断了啊!只是没人愿意听,也没人愿意信。他早就厌恶了做什么玉阶真人,厌恶了蔽月峰清露殿,更厌恶为了一时谋算,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去死的韩殊业!他想做许梨花,他要做许梨花的。
岳青率先向韩殊业袭去,罡风猛烈,几乎要把他的头骨打烂。漱玉剑硬挡不住,七十二天罡阵而后拦在了岳青跟前。
韩太爷赤红着双眼看着几年不见的韩殊业,悲愤道:“韩殊业!你当真要为了这小小的儿女私情,坏了飞升大道,坏了我韩家千年筹划吗!”
见他仍是不作声,又道:“好!今日我若是叫不醒你!就和你一起死在此处!到时一起到地下,去给历代祖宗赔罪!”
在七十二天罡折得只剩下两三个,韩老太爷口吐鲜血,荀川的斩龙剑也毁在了罡风中时,许桃花才懒身打了个呵欠。
“尊主,今日是您找到义子的大喜日子,就别沾染那么多血腥了,回去霜儿看见,又要担忧了。”
陈鹜闻言双瞳一缩,满是苦涩道:“我已经有太长时间,没见过霜儿了。”
岳青敛了下衣袖,“好,来日方长,秋后的蚂蚱就留他们再蹦跶几天吧。”
韩殊业眼看着陈鹜转身离开,却被荀川拉住,“你纵使是情深似海,人家也只当是大梦黄粱,你这又是何必啊!”
转而又道:“即使是要抢人,那岳青如今已经是拟仙阶的修为,你要如何抢!凭你跌落玉阶的修为!还是萎靡不振的模样!”
一直跟在隐殇真人身后,蒙头罩脸的怪人此时大笑出声,手持一柄玉如意向韩殊业袭来,其攻势之猛,连荀川也不能招架。漱玉剑引而不发,等着韩殊业召,可琅玉真人此时仍是一副悲苦至极的模样。
“好!在我第一次败在你剑下的时候,就在想这一天了!看我现在就把你杀了,扬威天下!”
在玉如意要直取韩殊业项上人头,杀意之盛,让隐殇都不住摇头时,韩殊业终于身形一动,抬手握住了如意。
“年万永,你若当真要杀我,又何必遮头盖脸。”
说着便拿起岳青留下的刀,划开了那张罩了年万永很久的麻布。
他脸上可怖的灼痕,脖子手腕上的伤疤已经在升玉阶当日,全然不见了,只这张布,总是揭不开。
“纵使我已高居玉阶,你境界跌落,可他们还是只瞧得见你。”
“为情爱所困,自降修为,避世隐居,这三年里,我每一天都希望你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完一辈子,匆匆死在结界里,让世上的人都看看!什么天生玉阶,不过是个废物!”
“可我救不了他们,韩殊业,岳青他杀绝了霸刀宗的男女老幼,连尚在襁褓的婴孩都没放过。要是放任他不管,日后必当杀绝四家,涂炭苍生啊。”
说完他干脆扯开麻布,敞开衣襟,露出了一道横贯了他整个胸膛的伤口。
“我同古远峥一起上了堕尘山,杀岳青,结果只是勉强没死。我们真的尽力了,可也是真的无能为力啊。”
韩殊业苦笑一声,唤来漱玉剑。
荀川几步上前,“如今岳青已经放出话来,要占徐家的留仙池,天下的能人好手如今都齐聚留仙池,共谋对策。你要是想明白了,就和我们一起过去吧。”
韩殊业置之不闻,御剑朝堕尘山飞去,年万永几步跟了上去。
堕尘山本是布满毒瘴,妖兽肆虐之地,如今却成了不夜天的据点。
不夜天是三年前由岳青所创,以堕尘山的毒瘴为屏,漫山的妖兽做障,建起了一座金碧辉煌的不夜天大殿,因其涂料特殊,时至深夜仍是亮堂堂的一团光彩,故得名不夜天。
陈鹜一进殿,就见到了梁霜,她看着气色很好,全无病弱萎靡之态。
“霜儿啊,你快过来,看看为父把你哥找回来了。”
梁霜快步向前,看到陈鹜时,已是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