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她进来，眼睛那双老眼立刻笑眯成了缝，“哟，小万回来了，路上辛苦辛苦。那什么……给你送去的那个偶人，使唤着还成不？顺不顺手？合不合用啊。”

万赋雪把脸往旁边微微一偏，不太想看他那副明知故问的笑模样，声音没什么起伏，“就那样。”

“就那样？”阎君身子往前探了探，茶盏也放一边了，就想瞅清她侧过去的脸上是啥表情，“就那样你咋还把脸扭过去了？心里头有鬼吧？”

万赋雪没法子，只得把头转回来，一股子无奈，“您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费劲巴拉弄出个这东西，摆我跟前儿，不就是想打打情分牌，指望着我心一软，松了口，好把当年那卷宗翻出来，让您老人家拿起笔，把那顶了几百年的罪名儿给一笔勾了呗。”

阎君听了，不但没恼，反而乐出了声，手指头点着她，“瞧瞧，还是咱小万最懂老头子的肠子有几道弯，那你看这事儿……”

“我看啊……”万赋雪把话音拖得老长，眼风却倏地一利，“没门儿！连窗户缝都别想！”

阎君一听这话，椅子跟装了弹簧似的，一下从圈椅上蹦了起来，“哎哟！你这小万丫头，怎么就这么一根筋，死犟死犟的呢，老头子可是跟你说了好多回了，当年那就是个天大的误会！大秽像那档子事，是我跟小宿一块儿去办的！弄完之后，我急着闭关，原想着那玩意儿出岔子没那么快被察觉，小宿在外头稍微周旋几天，等我出来就能抹平了。谁承想后来……”

他话头噎住了，没往下说。

可后面那点事，他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宿偃风被指认勾结二殿阎君破坏大秽像，桩桩件件的证据都摆在那儿，浑身上下长满嘴也说不清。

当时负责这案子的就是刚出差回来，啥情况都还不知道的万赋雪，她硬是审了他一周，可那鬼愣是什么也没说，没把阎君牵扯出来。

他也是没办法，当时如果牵扯出阎君，那罪过就大了。

二殿阎君没参与，这很容易查清楚，而八殿阎君，是真的参与了，越查会越真。

在大多数鬼民眼里，大秽像关系着铜昙命脉，关系着整个酆都。

宿偃风一个鬼可以对大秽像不满，可以报复酆都，但阎君不可以。

若是查出阎君参与其中......连庇护酆都的阎君都对酆都不利，那鬼民间是要大乱的。

到最后他自个断了生路，落了个畏罪自杀的污名。

阎君出关后得知这一切，捶胸顿足，后悔得差点把肠子拧断。

他严令此事不许再提，可私下里，却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把那卷宗翻过来，给小宿把污名洗干净。

可卷宗锁在万赋雪手里，她要是咬着牙不松口，阎君还真就没辙。

“有误会，我知道。”万赋雪截断了他的话头，声音平淡，毫无波澜。

阎君眼睛一亮，“那既然你都明白……”

“但卷宗，您想都别想。”万赋雪斩钉截铁，撂下话，转身就要往外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有误会，就叫他自己爬出来说清楚。死了算什么？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把一堆烂摊子全扔给活着的鬼收拾吗？况且，你们当时要干，为什么不等我出差回来一块！”

“哎！”阎君在后面伸着手，想喊住她，但步子没她快。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跌回了椅子里。

“人死还能复生。”他喃喃道，“鬼死不能啊。”

刚走一会儿，万赋雪又折了回来，“为了防止您再拿这事烦我，我还是决定一个月后退休啊！”

“那偶人......”

“到时候我带走不就得了！”

阎君明明今天还没干活，但莫名疲惫。

万赋雪急匆匆地从阎君那儿出来，等走到螟蛉楼附近，才安心放慢了步子。

这个时辰，科举该是已经开了，可她心里头倒不怎么紧。

燕翀和霍谅那俩小鬼差，头一回独自挑大梁是不假，可他们跟着她在这螟蛉楼里也扑腾了好几年了，该见的世面见了，该学的门道也学了。

他们什么经验也不缺，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她安心走进螟蛉楼，本以为会瞧见一副忙忙碌碌、或者至少是带点生涩慌乱的景象。

可没有。

大厅里静得吓鬼。

所有当差的，不管是拎着扫帚的、端着茶盘的，还是靠在门边值守的，此刻都跟活了一样，直挺挺地戳在原地。

“啪嗒。”

不知道是谁下巴的冷汗砸地上了。，

万赋雪心头猛地一坠，这都能出事？

她瞅了眼偶人，不在这儿。

“主簿！”玄参一嗓子开始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