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要是说，自己只是说错了话，会不会显得太没面子点？

阎君骑虎难下，最终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笑道：“呵……呵呵，小嘉言，领、领会了就好。就好。”

他默默地低下头，重新拿起那块骨头，假装继续雕刻。只是手有点抖，那一刀刻歪了，原本威风凛凛的虎头看起来有点像猪头。

瞧着瞧着，他心里嘀咕。

小宿啊，师伯好像不小心又给小万点了把火，但你亡魂别怕，她最近忙着相亲，没空去挖你的坟。

霎时，门外隐约传来了万赋雪怒气冲冲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依然能听出那股咬牙切齿，“去！告诉之前所有递过帖子的！不管他是三殿的还是五殿的，不是要相亲吗？排好队！本主簿现在有空了！一个一个来！谁敢不来就是看不起我螟蛉楼！”

嘉言听到这声音，更是确信无疑。

他对阎君深深一揖，语气恭顺，“阎君思虑周全，晚辈佩服之至！我这就去安排，务必让此事顺畅进行，绝不辜负阎君的一番苦心！”

说完，嘉言主簿好似打了鸡血，精神焕发地告退了。

门再次关上，办公室内只剩下阎君一个，对着满桌的狼藉和缩回土里的鬼面花发呆。

半晌，他放下手里已经刻坏了的粗骨头，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鬼，心思怎么都这么难搞……”

他瘫在椅子上，小声嘟囔着，目光有些怀念又有些无奈，“我当年和那一辈的老家伙们，哪有这么费事啊……”

他摇了摇头，拿起旁边早就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不过也好，小孩子们闹腾，酆都也跟着热闹。不然死气沉沉的，多无趣。

当然，万赋雪虽然同意了相亲，但这会可是上班时间，她紧赶慢赶的回了螟蛉楼，坐在主位，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根笔。

案前是燕翀正忙着汇报最近的一桩大事。

算得上是恶鬼归陽之后最大的一桩事儿了。

“……综上，功德铺子造假案，已查实涉及跨越阴阳和轮回，此鬼行事猖狂，不图功德不图鬼，只图好玩，为了解闷，把本该轮回去畜生道的鬼民，安排成了一世帝王，可这鬼生性暴虐，成为帝王之后，以屠杀百姓为乐，以暴政酷吏为快，致使阳间苦不堪言。”

燕翀神色干练，越说越来气，“可惜他们靠着伪造善行、倒卖阴寿，谋取了大量功德，虽做不到功德圆满，但足够逃避鬼差动刑了，衙门那边发愁得很。”

侧位的玄参低着头，手里的毛笔飞快在烂本本上做着简单记录。

霍谅坐在他对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符鳖，嘴巴微张，显然是被那些功德数额震住了。

他哪怕轮回十辈子，都不敢奢香这么多功德啊。

“乖乖……”他小声嘀咕，“随便一个月就牟利万两……这投个王侯将相都够轮回三辈子了吧？”

燕翀没有理会他的感叹，只是顿了顿，从袖中抽出几封信函，信封上的印鉴各异，显然来自不同衙门，“自庆功宴后，三殿、五殿、乃至七殿的一些衙门，均有同僚通过非正式渠道递来消息。内容大同小异，都表示愿提供案子相关线索，希望我楼在案情明晰后，能酌情考虑，将主犯及主要庇护者……移交或指定由大秽像处置。”

此言一出，室内静了一瞬。

谁都知道这话背后的分量。寻常鬼差杀鬼，那是依律行刑，被杀之鬼魂飞魄散后，残存的灵识或可重聚，或可返阳，尚有一线生机。

但大秽像不同。

那是重器，是至威之物，被大秽像吞噬的鬼，直接抹去存在，不入轮回，不留痕迹。功德、罪孽、记忆、命盘，统统化为虚无。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比死还要彻底，还要干净。

霍谅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骂道：“又来？这帮孙子不就是拿案子试探咱们，想让咱们当刀使吗？我看那主犯说不定就是他们自己养的狗，现在想咬人了，就想借咱们的手灭口，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闭嘴。”玄参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霍谅一脚，眼神示意他看主位。

万赋雪终于有了动静，这几日被相亲帖子围追堵截的烦躁，对阎君那句话的憋闷怒火，还有眼前这桩歹毒至极的凶案挤在一起，惹得她想心静都不行，“移交？指定？”

她伸手拿过燕翀手里的那几封信，一个个记住了来信的衙门。

“他们莫非是把我螟蛉楼当成了专门给他们干脏活、处理垃圾的黑作坊？”

话音未落，她就把那几封信干脆利落的撕成了两半，再叠起来，再撕，直至成为一堆碎屑，“咱确实干脏活，但咱只给阎君干脏活，不是路边随便跑来一头猪，都能差遣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