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新送来的茶种，名为苦丁回甘，我看主簿近日火气颇旺，便自作主张，多加了一点安神消火的药草，当真是一片苦心啊。”他一边委屈，一边关切道：“应当……味道不错的啊？难道是属下放多了？”

万赋雪盯着他。

似乎想瞧出他到底在说谎还是装傻。

但她盯了半天，那眼神都无辜委屈的十分自然，让她看不出半点破绽。

以至于她都开始狐疑……难不成真是自己火气太旺，才喝不出茶的本味？

又或者……

她拖着下巴琢磨半晌，老师当初把这个偶人做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把这个偶人做得太精明了？

不仅会干活，会打杂，还会报复？

若是没猜错，这应当是报复吧？

她抬头瞥了一眼偶人，可偶人瞧着十分坦荡。

“安生消火……”她磨了磨后槽牙，只感觉嘴里全是那股子苦味，但神奇的是，那股子一直堵在胸口的烦躁，竟然真的被这当头一棒般的苦味冲散了不少，“既然司丞这么有心，这壶茶就赏你了，剩下的，你替我喝了吧。”

宿偃风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茶壶，又看了一眼万赋雪。

万赋雪隐约瞧见，他的嘴角似乎真的抽动了一下。

“谢主簿赏。”

他自己倒了一杯，就在万赋雪眼前，面不改色的细细品完。

好似这真的是一杯普通的茶。

“果然。”他放下杯子，评价道：“新来的茶，味道就是不错。”

万赋雪：“……”

她看着偶人重新坐回位置，拿起卷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这哪里是个偶人。

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妖怪。

“干活！”万赋雪恨恨地在纸上重重划了一笔，不再理他。

可惜，再加一会儿愉快的班，她就得去相亲了。

自己答应过的事，就算再不待见，也还是得硬着头皮过去。

不然真不知道要在嘉言面前，丢脸丢成什么样子。

保准嘉言能记一整年。

……不出她所料，这次相亲相得她火气更重了，一直到第二天上班，都没缓过劲儿来。

刚点完卯，她整个鬼瘫在太师椅里，像个死人。

她面前的案头上，堆着一摞新的画像和简介，那是各路同僚硬塞进来相亲候选。

画上的男鬼们或儒雅、或威武，一个个笑得跟刚中了状元似的。

同僚们可谓关怀备至，思虑周全，画像里除了男鬼，甚至还有一些女鬼。

她揉着眉心，画像没完没了地往传檄衙送，再这么相下去，工作都得受影响。

其中唯一的好事兴许就是……这帮同僚感觉她这儿太难突破了，于是把目光也转到了嘉言身上，今个除了给她送相亲对象外，给嘉言也额外送了一沓子。

一大早，嘉言的脸色就头七了一样，非常难看。

玄参抱着一摞比他还高的卷宗走了进来。

他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从卷宗后面探出头，偷瞄一眼万赋雪的脸色。见万赋雪只是闭目养神，并没有生气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将卷宗轻轻放在案角。

“主簿。”

他鼓起勇气，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试探。

“您最近……似乎很是辛劳。可是那些应酬，不尽如人意？”

万赋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发出一声轻哼。

“何止啊。昨日那个，四殿的文书，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见面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跟我谈了八百遍他的政见，相当自以为是，高高在上，仗着自己有个三品的哥哥，就明里暗里地对传檄衙嗤之以鼻，笑这传檄衙不过是个小衙门，出路不大，不如他们那边……还撺掇着我跳槽，简直胆大妄为！要是我真走了，这大秽像岂不是要被别鬼接手？到时候若真让大秽像沦为鬼差手里的杀器，咱们酆都也是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