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她决然的摇了摇头，本该是最紧张的时候，可她却出奇的冷静，“按常规流程找大秽像解决麻烦，至少要拖到明天，可如果不解决这个麻烦，那糟心孩子肯定也没命，咱们现在能干的，只有在不靠大秽像的情况下，让考生和鬼差自己解决功德铺的事儿。”

“你在说什么啊？！”嘉言失声叫了出来，“你疯了？这事就是咱没法解决，才只能拖着想要喂给大秽像啊！犯案的鬼民，钻的是酆都律条的空子，可咱鬼差无法忤逆律条去惩罚他们，只有大秽像，只有它能越过律条，直接行刑啊！如果不走常规流程，案子根本没法判！大秽像更遑论消气。”

嘉言说的东西，万赋雪不是不知道，只是她琢磨着，“既然犯案的鬼能找到法子钻空子，那考生和鬼差同样可以。一直以来，鬼差一有麻烦，就两手一摊的扔给大秽像，衙门怠懒的无可救药，越来越废，如今到这生死关头，也该干点正经事儿了吧！”

“可……”嘉言本想反驳，衙门哪里怠懒过？他们整天忙的连轴转，整个酆都九府四十八衙，不曾有一刻消停。

但就算先前再勤勉，此刻也确实走投无路。

“要么放任那糟心孩子去死，要么赌一把，不会有更差的结果，最差也不过是那个糟心孩子死一遭。”她对那个意图捣乱的小鬼差没太多同情，此时异常的冷淡，不过出于同僚的职责，她依然会尽全力保住这糟心孩子的命。

内室霎时一片死寂，阎君摸着胡子，眼神深邃，却没有说话，他余光一瞥，瞧见偶人正轻笑地看着这边，悠闲的很，全然没有半点大祸将至的恐惧。

阎君胡子一翘，哼哼一笑，“要试就试试呗，最差也不会差到哪去，我喊小万干黑活干了这么多年，传檄衙里死了多少条命我自己都数不清，这倒霉孩子要真死了，不过是我头上再多一条命罢了，干活去！”

嘉言瞪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阎君！这是个活生生的同僚。”

阎君甩甩手，“再多吵一句，这活生生的同僚就离死更近一步。”

良久，嘉言颓然的挠了挠头，把那一丝不苟的发髻挠的乱糟糟的，他侧了侧身子，让开了被自己挡的严实的门，“咱们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超过三个时辰，那孩子就撑不住了……”

万赋雪却摇了摇头，“哪来的三个时辰？咱最多就一个半时辰，一个半时辰之后，大秽像就吞吃到脖子了，虽然这会还没死，但却比死难受的多，就算再救出来，也只能再瘫痪的活十来年了。与其这样还不如……”

进屋后就从来没吭声的宿偃风冷不丁道：“一个半时辰后，若大秽像还不松口，我就去把那同僚杀了，嗯……他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会记得问问他的。”

“杀？！”嘉言陡然一身冷汗，这偶人明明顶着他师兄的脸，怎地说话做事如此恐怖？他不记得师兄是个成日喊打喊杀的鬼啊……

“惊讶什么啊？”万赋雪瞪了他一眼，“趁他被吃掉前把他杀了，他还能直接投胎，到阳间后死的快点，回酆都依然是同僚。”

“哦……我给忘了。”嘉言战战兢兢的缩到一边，分明在场的四个鬼，除了阎君外的他们仨，都是同辈儿，可他莫名就有种……被长辈训话的感觉。

他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个气鬼的想法甩了出去。

茶水间的门还半掩着，玄参手里拿着一块点心，却一口都没咬下去。

燕翀不知何时也来了，她心不在焉的接水，水都漫出茶壶了，还没发现。

直到霍谅拍了拍她肩膀，她才楞楞回神。

他仨本不想偷听，可主簿和嘉主簿吵架的声音太大了，即使他仨在茶水间，也全程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他仨听见主簿在外面喊他们，手里的东西一扔，拔腿就出。

万赋雪搁外面拿着符龟，语速飞快的联系着之前几次科举中那些被她暗中记下名字、脑子颇为不错的考生。

兴许是厚土眷顾，好些考生都住在铜昙，很快就能赶到。

个别住的远的，也都随时方便符龟联系。

有些考生是顾不上问太多，有些考生是碰见大事儿就兴高采烈凑热闹，问都不问就要往这边赶。

阎君深感欣慰，他老人家坐镇中堂，嘴里咂摸，“这糟心孩子年纪不大，按理说没胆子干这桩事儿，我估摸啊，是归釜那边的示意。”

他长叹一口气，“归釜一直想让大秽像为鬼差所用，这东西固然危险，是个吃鬼的怪物，但只要能控制住，确实大有益处。”

嘉言声音闷闷，“老师也是为了酆都，大秽像确实危险，可它足够管用啊，阎君您也看到了，虽然那孩子出了意外，可他带去的那个毒瘤，瞬间就被大秽像喝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