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壶是掌柜前几日在阳间琢磨的新玩意，一样是黑功德。铺子的功德壶标价三千功德，购买之后，却能在阳间兑出五千功德，五千功德，足够在阳间行十年大运了，对鬼民来说，划算至极，没有不买的道理。

对掌柜来说更是划算，功德是黑功德，一个湖他就能从中牟利三千功德。

掌柜重新眯上眼，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儿。

……二殿那个小鬼差叫什么来着？哦！姓赵，好像是叫赵休，那小鬼差居然有胆子接自己的案，还带着自己的案子去了大秽像，想靠大秽像把自己除掉。

简直荒谬，他都不知道，他的衙主和自个，本身就是连襟啊。

掌柜咂摸着，这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差，应该快被大秽像吃完了吧？等那小子彻底没了，衙门借大秽像不收案子的由头，把自己这事彻底埋到底底下，再也没谁提才好。

他舒坦的翻了个身，险些踢翻身边按腿的小鬼。

可惜户政衙就没这么舒坦了。

户政衙本身就忙，现在更是忙上加忙，衙门门口围了一圈面有愤色的鬼民，一个个都挤着往里进。

还有一些神色惶急的，怀里抱着文书，搁衙门口踱步踟蹰。

不到半个时辰之内，传檄衙那边就劝动了四百余鬼去退款，这会还没完，还在劝，再劝一会，应该能劝到两千。

债主这边也联系到了十七位，其中三位是其他生意的东家，五位是专放阴阳债的德主，剩下都是有些家底的富户，衙门上门告知风险之后，有几个当即就嗅到了不对劲。

虽一时没法核实铺子那边的情况……但传檄衙这边，可是有阎君坐镇啊。

得罪谁都好，谁胆敢得罪阎君？

只怕那铺子就算没事，今儿个也难逃一死，不如早些脱身，甭叫自己损失太多。

那群鬼终于挤进了衙门，一个个推推搡搡，险些跌倒。

铺子掌柜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东家！不好了！”账房连滚带爬进后堂，脸色惨白，“户、户政衙那边收到了好多好多退款！数量……数量太多了，咱衙门里的眼线说，咱账面上的流动功德已经不够了！”

掌柜猛的坐起，“什么？”

“还有……”账房声音发颤，“方才陆续有鬼到衙门，拿着和咱签的借贷，申报债权，要对咱的功德进行保全划转，这方面还没法拿咱的功德券应付，只能拿咱真金白银的功德抵啊。”

掌柜脑子嗡的一声。

好在他年纪过大，见过的风浪够多，仅仅吸了几口气，就迅速冷静下来。

“快！”他嘶声吼道：“账上的功德给我锁住！立刻联系户政衙的刘主事！速速请他来一趟！”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伙计冲了进来，“东家！不好了！刘主事被按在衙门了！”

“谁敢动刘主事！”

那伙计趴在地上，闷声颤栗，“是、是阎君，铜昙的阍山阎君。”

掌柜哑然失声。

阎君怎么会跑这儿来？！

他捂着心口，喃喃道：“没事……快去，去邺水那边的户政衙，请郑主事来！”

伙计哽咽，“东家，现在是咱们出不去了！门口来了好多鬼，都是来买功德壶，说要兑付，还说……还说要是今天兑不了，就要去衙门告咱们欺诈！”

掌柜终于眼前一黑，本以为今天岔子已经够多了，不成想，冷不丁又给他放了一箭。

“兑……兑给他们！”他咬牙道：“先把库里的功德都拿出来兑，先稳住！”

这东西他不得不兑，黑功德的事儿，他钻了律条的空子，衙门拿他没办法。

但欺诈的事，是律条上明明白白的犯罪，一旦被抓，那就是十年浮火狱，十年精火釜！

他松快了这么多年，这把老骨头，万万经不起那样的搓磨啊。

“东家！库里的功德不够啊！咱库里只剩黑功德了！”

掌柜恍然往椅子上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