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八月,港生考上了港岛中文大学。
中文大学的半山校区,沿路铺展着层层的香樟树,阳光下斑驳的树影筛在过往新生的头上。
港生报道后,沿着林荫道走向图书馆,天气炎热,他白色的衬衫上已经沾了一层薄汗,走过校舍的阴影,建筑间的缝隙吹来的风鼓动他的衣衫,带起一阵清凉。校舍旁边的岔路通向图书馆,他要到图书馆前面的柏油紫荆花小路上去。
“港生?”
一道翠声声的低语忽然呼唤他,带着几分迟疑。
港生猛的顿住脚步,他轻皱了眉,这个曾经熟悉的声音他已经一年多没听到过了。他缓缓转身,看见香樟树下站着一道纤细苗条的身影,她卷曲的长发依旧张扬地披在肩头,如夏日盛放的狂野玫瑰。
是夏青。
她比去年瘦了些,皮肤黑了些,但目光却坚毅成熟了不少。
“好久不见。”港生先开了口,声音平稳,比他想象中平静。
“真的是你。”夏青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她笑起来比以前更加灿烂,“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我今年考上了中文系。”港生礼貌而平静,“今天刚来报道。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在这里旁听新闻学,我现在在报社工作,做了外派记者,几乎都在国外跑,没几天在HK。”
“那很好,你的气质看起来比以前成熟干练多了。”港生打量了她的穿着,利落的工装牛仔裤,看起来随时都会冲到新闻第一线的样子。
“难得见面……要不要聚聚。”夏青头微微歪着,俏皮而坦然的询问。
港生目光瞥向图书馆前面那片紫荆花树,浓荫里走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花瓣落下时,擦过他的肩头,白色衬衣似乎也站上了魅人的紫红。港生回转目光。
“这次不行,下次有机会吧。”他说完这句话,那道身影已经来到了身边。
“夏青小姐,好久不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森森寒意,让这八月的天气顿时进入了寒冬。
夏青有些意外地望着来人,眼中情绪几度流转,最后定型在冷漠和疏离上。
“原来是鲁先生,好久不见,你好。”
Julian点点头,看向港生,目光瞬间变得温柔乖顺:“大哥的新婚礼物还要你亲自选,你最了解他。”Julian说话间旁若无人地伸手牵住了港生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好像宣誓主权一般。这个动作自然而顺手,已经是平时做惯的。
夏青的目光从他们交握的手上转回了他们的脸上,内心由震惊慢慢变为平静。
港生看向她,微笑了一下:“再会。”他说完,两人就转身离开了,或者说港生被Julian拽着离开了。
图书馆边的小路上,Julian捡起一朵紫荆花放在手上,西斜的阳光照在紫红的花瓣上,晕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这一朵很美,我给你带回去夹在书里好不好?”
港生点点头,牵住Julian的手,抬起来:“你知道吗,你的手和这花很配,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紫荆花下面。”
“对我一见钟情了吗?”Julian的声音带着笑意。
“完全没有,只觉得你荒淫无度。”
“我?荒淫无度?”
“因为你身边美女如云嘛。”
“我只有你。”
“我说的以前。”
“以前也只有你,倒是你以前……”
港生本不想把话题扯到夏青身上,哪知道兜了个圈,把自己绕进去了,立马捡了几朵花送到Julian鼻子底下:“香不香?”他问。
“香。”
港生笑了笑:“我以为你只能闻到醋味呢?”
Julian也笑了,他故意凑近港生的颈侧闻了闻:“这里比花还香。”
“别闹了,这在外面呢,别太过分!不听话你知道什么后果!”港生往他胸口上一推。
“哥哥我错了。”Julian软着声音撒娇。
“你别这样。”港生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你要怎么不客气?”Julian眼带笑意,内里饱含的意思非常明显和露骨。
“你别撩拨我了,我今晚不能去你房间,我要把写好的小说修改一下,我在书房睡。”
Julian有些失望,不过也关心他说的小说:“是你从去年冬天开始写的那本吗?”
“嗯。”
“那我要第一个看,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或者叫《天若有情》怎么样?”
“衰兰送客咸阳到,天若有情天亦老……很好。”
“怎么学会这些咬文嚼字了?”港生宠溺地看着他。
“我的哥哥聪明,我也不差呀。”
“……”
“……”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听不见。
夏青站在原地目送着这对身影穿过树叶缝隙中漏下的橘色阳光,消失在栽满紫荆花树的道路尽头,花瓣飘落,缤纷绚丽。
许多故事在这里结束,但无数故事也将在这里开始,港岛八月傍晚的风依旧热烈,日落依旧耀眼,霞光隐去,今夜依旧灯火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