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床上躺着的是个男人!
白杨和青树对视一眼。
白杨先开口道:“叔叔,这张床上躺的不是一个阿姨吗?”
“什么阿姨?我昨天下午就住进来了好不好!”
“昨天下午?”青树质疑道“不可能啊,我们是来探病的,有一个阿姨吃坏肚子就在这张床,怎么可能只住了几个小时就出院?”
“那我怎么知道?”叔叔重重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来看病的,人家医生给我安排哪张床我就睡哪张床,难不成按你们的意思,我和一个女病人躺一张床上呀?”
这说的什么浑话。
“不可能啊……”青树跑出门又看了一遍门牌号“412没错呀。”
“跟你们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这张床位是我的,两小屁孩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实在争执不下,那大叔倒也利落,直接按铃叫护士,躺床上侧过身一句话也不说。
没过多久,一位戴着口罩的女护士走了进来,职业性询问道:“412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的目光扫过一脸怒容的大叔,又落在床边两个一脸戒备的年轻人身上。
大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坐起来指着青树和白杨:“你来得正好!这俩年轻人非说住这床的病人是个女的,硬要找人!我跟他们说了八百遍人他们就是不信!你快跟他们说说!”
护士闻言,神色了然了几分。
她走到床尾,熟练地抽出挂在床尾的病人信息记录夹,翻到最新一页,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03床上一床确实是女病人,叫王惠”护士的声音清晰平稳“但昨天下午两点就办理了出院手续。手续齐全,家属签字确认过了。你们要找她的话,得去她登记的住址或者联系她的家属了,她人确实不在这里了。”
青树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忙追问:“她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急性肠胃炎吗?怎么会这么快出院?”
“谁说的急性肠胃炎?”护士反驳道“我记得她,昨天乌泱泱一群人送她过来的,一开始面色苍白一直呼痛,我们也吓了一大跳。后面各项检查挺稳定的,很快恢复,下午就走了。”
“挺稳定的”“很快恢复”“下午就走了”,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堪比惊雷落耳。
青树转头盯住白杨:“医药费,是不是都不是你妈妈付的?”
这句话让白杨也震惊了,怪不得妈妈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或许是因为她早就看出来了全部是做戏,为的就是搞垮他们两家的店,连讹钱都不是最终目的。
准备的问题白准备了,青树脑中混乱,对护士阿姨说了句谢谢就带着白杨跑了出去。
坐在医院冰凉的椅子上,两人都未开口说话。青树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她的大脑飞速捋着整个突发事件的所有脉络,想着想着,心里忽然有了大致的方向。
“没事,我们没有白来,本来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也不现实,我们只需要一个模糊的真相”青树猛地扭头,对白杨势在必得道“装病,演戏,背后策划者,我们都知道了。在事情发酵之前,一定要先保住店铺,然后让她来找我们。”
白杨还沉浸在病人消失里,有点没反应过来:“让她来找我们?”
“我们家和郑家有矛盾”青树苦笑“你应该都知道吧,闹得沸沸扬扬。这件事和郑家脱不开干系,因为牵扯到了卫生局。”
“啊”白杨一愣“知道。”
青树声音小了很多,眼里的气焰却没小:“我要把这件事写下来,然后打印三百份,到处张贴。没证据也不怕,郑家不会对流言放任不管的,郑燕挑起的事情,也得由她结束。”
她想到很久之前和何佳节的闲聊,郑家想往上爬,郑家还大张旗鼓做慈善?她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人对郑家如此了如指掌,但是应该是可靠信息。
有了想得到的东西就等于有了软肋。就算没有证据告倒她,也可以用口水淹死她,逼对方先主动!
“郑燕是贵府千金”青树讽刺着解释“是她把我妹妹推下去的。”
“我知道”白杨喃喃道。
“现在就去,越快越好!”
到文具店买了a4纸和圆珠笔,青树随意趴在路边长椅上完成了字字控诉郑家欺世盗名的“长篇巨作”,找演员嫁祸烧烤店的事更是添油加醋,郑珂郑燕的名字屡屡上榜,她读了好几遍,非常满意。
镇上开饭店的人家很多,不论盈利亏本,都是和这方面沾边的,更能对这类事情共情。
人们要的只是饭后茶余的八卦,只有事件漩涡里的人,才会急于澄清。
打印店里没几个人,所以打印速度很快,白纸上黑体加粗的大号字体触目惊心,青树低头递给老板钱,她的脸闷在口罩里看不清表情。
她给自己和白杨都买了口罩,等会儿张贴的时候戴上,尽量降低存在感。她选的地方人流都比较密集,且监管不严的菜市场,广场,公园什么的。
挑选好位置,青树让白杨挡在身后望风,自己则用强力胶把传单贴紧在广告栏上。
墨色的控诉信在花花绿绿的广告纸中显得格格不入,如同误入烟花之地的老和尚。
一贴完两人就逃跑到墙角躲藏偷看,好在效果立竿见影,有几个买完菜的老爷子老太太说说笑笑,像往常一样停在广告栏前面,眯着眼睛上下瞅,“这是什么?看着不像广告啊?快讲讲,我不认字!”“郑珂郑燕母女俩罔顾人命,不让老百姓们活……”“雇人演戏……真的假的?”
细碎的议论声像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迅速荡开,青树心头掠过一丝快意。
可也不是每一次都运气好的,在往小区门口贴时,正愁没事干的保安发现不对,扯掉控诉信追了他们半条街,青树反正快,拉着白杨东窜西窜,保安看出他们是孩子,吓唬吓唬也就回去了。
两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狂奔,凭借青树对巷道的熟悉才甩掉保安,感受到他的叫骂声在人群喧闹中模糊直至消失,青树和白杨才都松了口气。
戴着口罩跑步可不轻松,躲在深巷里四处观察的他们都背靠砖墙气喘吁吁,青树一把扯下口罩,贪婪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白杨也喘得厉害,却下意识侧身遮住她,还警惕地探出脑袋朝巷口张望,那双清澈稳重的眼睛此刻蹬得溜圆,就差竖起兔耳朵了。
看着贼兮兮护在她身前的白杨,青树故意没说话,连喘气声都降小了,她带着恶作剧的趣味,伸出手指戳了下白杨紧绷的腰侧。
白杨果然被突然的触碰惊得差点原地大跳,他紧急回头,对上了青树快要憋不住笑的眼眸。
“咳,不用看了,那个保安叔叔肯定回去喝茶盘串去了”青树假装严肃转移话题“你饿了没?我请你吃馄饨。”
白杨懵懵地看着她。
“走走走,请你吃馄饨,别傻站着了。”
“我请你吃,怪我刚刚没挡住你,才被发现的。”
“我又不是小猫小狗,怎么可能挡得严丝合缝?你如果愧疚的话请我吃冰激凌呗,我好久没吃了,但是你得先吃我请的馄饨!”
“可以的。”
青树笑了一下转过头:“白杨,我真把你当朋友了,你有什么一定要和我说,不能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