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沈望舒起得很早,她以为自己能悄悄离开,可是刚走到阳台,她就在洗手池的镜子里看到季逢月好像随意瞥来的视线。
沈望舒立刻低下头刷牙,胡乱刷完后把冷水往脸上拍,没想到季逢月竟然极其自然地站在她身边,幽幽地问了一句。
“小月同学,你的脸色很差,昨晚没有睡好吗?”
沈望舒身体一僵,缓缓回答:“嗯……第一次在学校过夜,不太适应。”
“哦,你现在打算去食堂吃饭吗?”季逢月看向手表,“现在时间还很早。”
“……”沈望舒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那我们一起吧,你想吃什么?”
沈望舒无奈叹气:“我能随便吃点吗?”
季逢月推了推眼镜,对明知故问的女孩呵呵一笑:“当然不行,要容易消化,还有营养。”
“……可以吃面吗,带汤的那种。”
见季逢月一脸“勉强还行”的表情点头,沈望舒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这人到底记不记得她们是“刚认识”的新同学,怎么能这么自来熟啊。
可尽管如此,沈望舒还是没办法拒绝她,只能乖乖跟季逢月并肩走出寝室。
到了食堂,季逢月极其自然地让沈望舒占位,自己则去窗口排队点单,沈望舒想拒绝,却被“病人就该休息”的理由噎了回去,她只能无精打采地坐在离季逢月站队最近的位置,一声声地在心里叹气。
这才是高中生活的第一天啊,之后该怎么办,自己真的能和季逢月保持正常的同学距离吗?沈望舒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前途无望。
唉,到底该怎么办啊……
“小月同学,叹什么气?”季逢月把拉面放在沈望舒面前,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座位。
沈望舒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用筷子戳碗里的面条,兴致明显不高。
“我觉得你好像把我当成小孩子照顾。”
“我们应该是同龄人吧,为什么要这么照顾我?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季逢月语气平淡地说:“刘老师让我多关心你,而且你看起来小小一只,跟初一的小妹妹一样。”
“这个理由可以接受吗?”
沈望舒撇嘴,也就现在矮,再过半年就能长高了!
她没有回答,季逢月看女孩埋头吃面时气呼呼的样子,眉眼间竟然显出淡淡的笑意,在沈望舒看不到的地方,她的表情比说话语气柔和多了。
被对面人一直盯着瞧,沈望舒实在没法安心进食,她胡乱扒拉完碗里的面条,结果一抬头,看到季逢月碗里已经空了,她目瞪口呆。
季逢月被她的表情逗笑,抬起手腕以示时间:“怎么呆住了?快上早自习了,咱们快走吧。”
“……”沈望舒带上包,闷声道,“你都吃完了,没必要坐在这里等我吧,我可不知道时间,万一迟到了,你还得陪我一起罚站。”
“所以我才在这等你啊,怎么能让生病的人罚站,万一你胃痛了,岂不是又要挨上一针?”季逢月跟在匆匆赶路的沈望舒身边,憋着笑对她说。
沈望舒不说话了,她有一肚子话想说,可一句都不想让季逢月知道。
一直到教学楼的楼梯前,她才闷闷地憋出话来:“季逢月,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但是,我不是你的责任,你应该更关心自己的事。”
“以后真的不用再这样陪我了,我压力很大,胃更痛了。”
狠心说完这些话,沈望舒便快步走上楼,她没敢回头,也就不知道定在原地的季逢月此刻是怎样一副吓人的表情。
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就连匆匆的脚步声也不见了,季逢月才扶着木制扶梯缓缓上楼,扶梯上的尖刺划着她的掌心。
她连着推了好几次眼镜,一直走到四楼,快到教室门口了,季逢月才放下手,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原状,果然是冷漠的样子。
教室里心虚坐着的沈望舒看到她的表情,心里猛地一痛,她缓缓低头,支起语文书挡在面前,眼里又泛起涩意。
恐怕现在季逢月对她说任何话,沈望舒就真的忍不住了。
但季逢月什么都没说,她大概走得很慢,过了一会儿才坐下,然后就和周围的所有同学一样,大声却没有感情地朗诵起语文书上的文言文,好像已经沉浸其中,再不管别的事。
沈望舒头放得更低了,她死死咬着唇,懊悔已经填满了她的内心,为什么要对季逢月说那样的话?她一定生气了,可是……
可跟沈望舒想象中不一样,季逢月一直注意着她,看到女孩心虚得都快把脑袋埋进课本里,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到底心软舍不得,悄悄写了张纸条,从翘起的语文课本下沿塞了过去。
【喏,别想那么多,先把药吃了,我没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