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公寓里一片安静，只剩下冰箱运作的低鸣声在空气里轻轻震动。她随手把包丢在玄关，外套搭在椅背上，脚上的高跟鞋踢到一边，走路时带着一天没散干净的疲惫。

可人刚坐下，脑子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那条楼道。

那一幕拥抱。

几乎复制粘贴般的画面，越想越不对劲。

布拉提蒙得站起身，径直走进书房。

灯亮起的一瞬间，满墙的书脊整整齐齐排开，像一堵冷静而理性的城墙——医学教材、研究期刊、病例汇编，一切都井井有条。只有她的记忆，在这堵城墙背后失了序。

“在哪儿呢……”

布拉提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旧文件夹堆得满满当当，泛黄的课程大纲、学生时代的论文草稿、写满潦草字迹的便签。

没有。

她皱眉，又拉开旁边的储物箱。

里面塞着几本旧相册、几件已经穿不下的T恤、还有几本高中时期的练习册。布拉特一件件翻开。

依旧没有。

她的动作开始变快。第三个箱子被她直接拖出来，啪地一声掀开盖子。尘味扑出来，布拉提却毫不在意，伸手把里面的东西全扒出来摊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她蹲在那堆混乱里，一张张翻。

没有。

还是没有。

“怎么可能……”

“明明是写在一本深蓝色硬壳的记录本上的啊，封面右下角还被咖啡渍晕开过一块。” 布拉提甚至记得自己后来嫌结局没写完，一气之下把它塞进了最下面。

可现在——这本小说就像是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

布拉提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柜，忽然笑出声。那笑声有点干，也有点自嘲。

“我这是在干什么？”

就因为医院里两个同事的一个场景像极了自己当年写过的桥段。她一个三十多岁的主治医生，半夜翻箱倒柜找二十岁写的小说。

布拉提抬手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喃喃道，“绝对是工作把我逼疯了。”

一定是这样。

她站起身，把地上的东西胡乱塞回箱子里，连顺序都顾不上整理，啪地一声合上盖子。

关灯前，布拉提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堵书墙。

心里却空落落的。

荒谬得让人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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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清晨的芝加哥并不会那么炎热，反而吹着微微凉风。谢儿站在 ICU 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把自己从困倦中彻底叫醒。6:55分，她准时回到查房的队伍里。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着，像一条延伸进清晨的白色河流。推车滑过地面的声音轻而规律，监护仪的节律在背景里不间断地起伏。

布拉提走在队伍末尾。她几乎一夜没怎么睡好。脑海里反复闪过那种诡异到无法解释的熟悉感，以及对于蓝色笔记本不见了的...郁闷。

就在这时谢儿如溪水般清澈的声音在布拉提耳边响起，“早上好啊，布拉提医生。” 这一刻，布拉提所有思绪却停住了，转身去寻找声源。

女孩今天绑着简单的马尾，白色的衬衫系在白色的裤子里，看上去格外乖巧。

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却偏偏让人移不开视线。她似乎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总是容易和医院的背景融为一体。

布拉提心里莫名泛起的复杂——像是看见一个本该只存在于纸上的人，忽然好好地站在现实里。

她甚至下意识确认了一眼时间。

不是梦。

跟在布拉提医生身侧时，谢儿显得很安静。几位同期医学生或住院医师看到她，露出好奇的表情，其中一个问：

“你也是我们这一期规培的吗？”

谢儿连忙摆手：“不是啦，我是布拉提医生的研究助手。”

声音轻快，却带着一点认真想表现好的紧张。

那一瞬间，布拉提心里的思绪还没理清，话却已经先一步脱口而出：“She’s really good。” 语气比她自己预期的还要笃定。

几双目光立刻看向布拉提。

布拉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却已经来不及收回，只能顺势补了一句：“谢儿是咱们本科学院大二的学生。”

“工作特别靠谱。”

话音落下的一刻，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明明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可一提到谢儿，自己的第一反应却是维护，是认可，是下意识站在她那一边。

谢儿听闻布拉提医生对她的评价，露出一个明显被肯定到的小笑容。那笑容干净又明亮。

布拉提看着，昨夜那些荒谬的念头再一次浮上来：

如果这一切只是巧合——那为什么她会这么在意？

谢儿调整好自己的姿态，打开笔记本，准备跟在布拉提身边老老实实学习查房。就在谢儿轻轻呼气的瞬间——她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是Ethan。

他站在查房队伍的正对面，推着放着电脑的移动桌，蓝色的眼睛静静落在她身上，像是清晨的密西根湖面。

Ethan今天穿着淡粉色衬衫，外面没有白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前臂线条分明。浅灰色乐福鞋踩在地板上，整个人像是夏季的微风——淡淡的，却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