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儿慢慢坐起来，走到书桌前，把MCAT计划表重新打开。她在“十二月”那一栏里加了两条新内容：一条是“复习C/P错题”，另一条是“认识同龄人”。

她盯着第二条看了好久，最后又加了一个括号：“不是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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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当天，雪终于落下来。

窗外一片白，街灯亮得像被磨过的银。谢儿换了件软糯的羊绒毛衣，坐在餐桌边做题。管家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轻声提醒她：

“小姐，晚上要不要准备一点小礼物给朋友？”

谢儿抬起头，眨了眨眼：“朋友？”

“比如索菲亚和Kalina小姐。”管家微笑，“她们之前常来。您看上去和她们关系很好。”

谢儿怔了一下，忽然觉得心口暖了一点。她低头笑笑：“嗯，准备吧。买点年轻女孩们喜欢的东西。”

这句话说出口时，谢儿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孤单。她有朋友，有家人，有未来的路。她并不是因为需要依靠谁才爱上Ethan，她只是……在Ethan身上看见了一种自己很想靠近的东西。

可这仍然不足以回答“依赖还是爱情”。

谢儿需要更直接的对照。

晚上，Kalina的消息来了：“圣诞快乐！我在加州，阳光刺眼得像在嘲笑我。你在芝加哥冻成雪人了吗？”

谢儿回她：“冻成雪人，但雪人也在刷题。”

Kalina发了个夸张的哭脸：“你真是疯。对了，你还好吗？夏威夷回来后你有点安静。”

谢儿盯着那句“安静”看了两秒，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把心里最混乱的那部分打出去。

她只发了一句：“我在想一些事。想清楚了再跟你说。”

Kalina秒回：“好。你想清楚再说，我随时在。”

谢儿看着屏幕，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点。

她又不自觉得想起索菲亚。那个总能用“外人的角度”戳中她盲点的朋友。

谢儿拨了个视频过去。Sophia那边显然正在参加聚会，穿着大红色的圣诞战袍，背景放着Last Christmas、有人笑闹。她看到谢儿，立刻挤到角落里：

“天哪，你终于出现了！夏威夷怎么样？你见到你那位蓝眼睛主治了吗？”

谢儿脸一热：“你能不能别这么叫他。”

索菲亚坏笑：“那我该怎么叫？‘你的人生课题’？”

谢儿被她一句话戳得差点破功，又想叹气：“我现在真的很纠结。”

索菲亚一下收敛表情：“怎么了？”

谢儿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那句“依赖不是爱情”说了出来。她说得很平静，可说完的瞬间，指尖却在桌下攥紧了衣角。

索菲亚听完，没急着吐槽，反而认真问：“那你自己呢？你觉得你依赖他什么？”

谢儿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依赖他……让我觉得我站得住。”

索菲亚却拿起一杯香槟，对着屏幕施施然的说：

“那听起来不像依赖。依赖是你离开他就撑不住。你这是——你在他面前不需要被照顾。”

谢儿心口一震，像有人把她混乱的线团轻轻扯出一根头。

索菲亚继续说：“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说服他，而是去说服你自己。”

“你担心他讲得对，那你就去试试同龄人，去试试别的可能。你又不是没资本。”

“更何况，咱们身边不就有一位耐心的绅士么。” Sophia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谢儿盯着屏幕，眼睛亮了一点，却也有点茫然：“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始。”

索菲亚笑，眼睛亮亮的：“从发一条消息开始。你不是最会‘开始’了吗？你连病人的签约流程都敢一个人去做。”

谢儿被她说得脸更热，嘴硬：“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索菲亚眨眼，

“你对病人说的是‘你有完全自主的选择’，那你对自己也该这样。”

挂断视频后，谢儿坐在原地很久。

她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脑子里浮出一个名字。

怀特。

那个曾经在她情绪最乱的时候出现过、也曾让她意识到“同龄人也可以很真诚”的人。她和怀特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剧情，甚至称不上暧昧，可他恰好是一个不会让她有负担的对象——足够熟悉、足够礼貌、也足够安全。

而且最重要的是：谢儿不是为了气谁。

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谢儿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屏幕上的输入光标闪了闪，像在等她迈出那一步。

她打字，删掉，又打字。最后停在一句最简单、也最诚实的话上。

【谢儿】：??“怀特，圣诞快乐。你这几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聊聊近况。”

发送。

屏幕上那小小的“已送达”跳出来时，谢儿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她把手机扣在桌面，抬头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世界安静得像给她留出了思考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