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睫羽温顺地贴在眼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无任何杂质地好好睡过一觉。
被自己气息抱在怀里的感觉很奇怪,但又不自觉地有些依恋,杨博文很安心地一直睡到了左奇函“砰”一下拉开轿厢,才被勉强惊醒。
左奇函眼前就是杨博文眼珠含着一汪薄薄的水雾,连眼尾被勾过羽纹的边缘都泛着淡淡的红。
他背后被流淌出体外格外充盈的羽纹织成绿雾,像薄薄的蝴蝶翅膀一般嵌在脊柱外,带着全然非人的残忍感。
只有杨博文自己知道,今晚必然是个平安夜。
在这个游乐园里死人的罪记全都算在他头上,只要没有任务者发癫把帮助他们完成任务的小鬼们弄死。
杨博文意念停下了摩天轮,和左奇函在轿厢里外一上一下对视了几秒,顺着他的目光移到了自己手腕上。
精鬼骑在他的手臂上,把他手腕割到只连着点皮,手掌完全九十度垂直堪堪挂在空中。
伤口中还不断有羽纹流出,见杨博文看过来,精鬼还满满求夸奖的表情,举起沾着绿色纹路的小刀冲他呲牙一笑。
“……”
杨博文和当年面对004讲了一堆,结果004回了一句“讲重点,我听不懂你说话”一样彻底失语。
关键是其他人根本分不清004到底是装的还是真不懂,只有特地说他世界线官话的杨博文张了张口竟不知道该阴阳骂人还是直接动手。
这样的无语放在目前来说也一样适用。
杨博文知道精鬼是因为担心他,才想要把绑缚在他身上的羽纹全部被释放从而消解。
精鬼是真的笨笨,和以前每次自作主张要分担最后却帮倒忙的左奇函一样可爱,杨博文收拾烂摊子一直痛并快乐着。
——好吧,杨奔奔和左笨笨。
因为流淌出的羽纹恨怨实在太多了,杨博文得保持手腕仅一层皮的状态起码系统空间时间的半个月。
还得时不时拿刀割几下让身体不自动修复这种皮外伤。
第二次有点讨厌精魅这样的体质了,当年为了在右手臂留下左奇函专属的那道伤疤受的罪,又得重新来一遭。
“我没事呀,”杨博文拍了拍左奇函的脑袋,和抱小狗一样把他也拉上了摩天轮,然后喊了精鬼的名字,“能不能算他任务完成了?”
他记得每一个山民的名字,也能清晰完美分辨,学霸终归在哪个方面都是学霸,毋庸置疑。
精鬼似乎也感到自己似乎办了什么坏事,坐在山羽大人后面的那个人类一直在气呼呼地瞪他,外加反复割脖子示威。
见精鬼点了点头,杨博文高兴地拍了一下手,结果差点把那一丁点的皮肉黏连也扯下来,吓得左奇函赶紧并拢双手摊在杨博文腿上等着去接。
总有人说当你觉得一个男人可爱的时候你就没救了,杨博文接受这一点,认同这一点,践行这一点。
就连他随手找出两根羽毛,把它们放在左奇函摊开的手心时候,左奇函眼角因此颤抖而浮动的那两颗痣,杨博文都觉得可爱。
左奇函跟着他的示意,一片扎进手腕,一片从裂口扎进手掌,最后将羽根轻轻捏在一起,最最简易的支架旋即诞生。
杨博文拿羽纹凝丝带绕着手腕一圈圈缠下去,让手腕无法合拢从而愈合,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左奇函面前,等着他给自己打个蝴蝶结。
“你要好好休息啊,山羽大人,”左奇函低眉顺眼用细长手指挑着丝带,喊人时候咬字一比一完美复刻小精鬼,不自觉带了点忮忌的酸味。
杨博文侧了侧脸,“那我等副本结束就走咯?反正浅羽美莎子和张桂源在一起呢。”
“不要。”左奇函抽拉的时候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给杨博文那相当凄惨的手腕伤上加伤。
“谁刚刚说不要?”
“左奇函说得,”左奇函往杨博文的方向偏过脸,脸颊恰好擦过他的嘴唇,“摩天轮上要许愿,你说什么我永远都愿意。”
杨博文脑海中瞬间闪回了那些曾和左奇函一起看过的物料,他突然很感谢左奇函是练习生,给了他从未来窥探过去的这一方窄窄窗口。
“你愿意从这样跳下去吗?”
“我愿意!”
13岁的左奇函义无反顾地站起身。
“其实,如果可以买一点东西去摩天轮上吃,那确实是有遗憾的。”
“我觉得摩天轮最好玩,虽然没玩吧。”
“但是时间问题。”
14岁的左奇函和杨博文捧着便宜到发指的僵尸肉串,在半废弃的游乐园里看着缓慢升起却颤颤抖抖的轿厢。
大概就算是死,和对方在一起也很值啦。
——“我们一起走到彼此生命尽头吧。”
“好呀好呀。”
“怎么不说我愿意了?”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15岁的左奇函,带着饱经各个世界线风霜的灵魂,冲着他的未来珍重发誓,“我爱你呀。”
他的未来在前方,在身侧,沾着轻柔的水光,连眼睫都彻底交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