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往北边去卖丝绸布匹的，路上吃食马虎，得弄点扎实的，炖一锅，顶饿。”

后来陆织姜才了解到，原来这人是外地来的客商，于是现下便用铁钳钳夹着蹄髈在火上均匀地燎，直到黑色的焦皮卷起来。

他没接话，专注着手上的动作，等蹄髈燎得差不多了，他拿到水盆边，用快刀迅速地刮去焦黑，露出底下金黄紧实的皮，然后手起刀落，咚咚咚，利索地将蹄髈剁成均匀的块，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又用浸湿的草绳捆扎结实，递给那汉子。

汉子接了，付了钱，临走前又说：“掌柜的手艺利落，下回路过，还来你这儿买。”

陆织姜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慢走，又开始擦拭案板。

刚擦完，又进来两个人。

前头是个穿着半旧绸衫的中年人，脸皮白净，手指细长，没留胡子，后头跟着个青衣小帽的年轻仆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挺精致的食盒。

中年人走到案板前，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像是嫌这地方味道重，他用袖口掩了下鼻子，才开口：“要一块里脊，最嫩的那条，不能见一丁点肥膘，也不能有筋络，切薄片，每片大小要差不多。”

陆织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到挂着的半扇猪肉前，仔细看了看，取下一条粉嫩的里脊肉，放在旁边的砧板上，然后，他换了把狭长的尖刀，在磨刀石上飞快地蹭了两下，左手稳稳按住肉条，右手下刀。刀锋贴着肉，极平稳地推过去，一片薄薄的肉片就分离下来，几乎透明，摊在砧板上。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均匀，每一刀下去的距离仿佛量过，片出来的肉片大小厚薄几乎一模一样，很快就在砧板上叠起一小摞。

那中年人的眼神从挑剔渐渐变成了专注，最后甚至微微点了点头，旁边的仆役也看得有些呆。

“这些够？”陆织姜切了约莫二十来片，停下刀问道。

中年人道：“嗯，勉强吧，我家老爷宴客，就爱吃个涮锅子，肉片非得这样薄才行，寻常的屠户根本切不来，你这切得倒是像模像样的，包起来吧，仔细些。”

陆织姜用干净的新荷叶把肉片仔细包好，放进那仆役打开的食盒上层，中年男人直接付了钱，是一块小银角子，陆织姜找回他铜板，他也没数，示意仆役拿了食盒，转身就走了。

陆织姜把银角子收好，继续收拾案板，等晌午一到，日头有些晒了，他正想着是不是该把靠外头的肉挪挪阴凉，一个瘦高的身影挨着门边进来。

来人是个年轻人，衣裳的肘部打了补丁，颜色还不大一样，他脸色有些窘迫，在案板前站定，目光在那些肉上扫过，最后落在靠近案角一小块稍微带点肥膘的后腿肉上。

他指了指，声音不大：“这块怎么卖？”

“十三文一斤。”陆织姜说。

年轻人抿了抿嘴：“能只要半斤么？我就要半斤。”

陆织姜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年轻人：“这块差不多就是七八两，你都要了，算你半斤的钱，六文。”

年轻男子瞬间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好，好，多谢。”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旧钱袋，仔细地数出六枚铜钱，放在案板边缘，摆着。

陆织姜拿起那块肉，没用绳，直接用一根干净的细草茎穿了，打了个结，递过去：“回去可以炒着吃，要是加点辣子更下饭。”

那人点点头，拿上了东西就走远了。

陆织姜回去后，先是把燃烧蒿草后的草木灰做好，需要用热水反复过滤、沉淀、熬煮之后，等蒸发水分后得到碱霜，放入一个陶罐，步骤自然很繁杂，最终还是制好了清写的碱液。

而后再把熬制猪油后的下脚料油制好了，新鲜的猪胰脏剔去筋膜和脂肪，用石臼反复捶捣，变成了白色糊状的胰子泥，而后，三种混合在一起，放入石臼，用一根长木棍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拌，这是个费工夫的活儿，不能快，不能停。

等油碱水和胰子泥渐渐融合，颜色从清亮变得浑浊，又渐渐变得粘稠。

他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锅里的混合物越来越稠，颜色发白，沿着木棍能拉起黏糊的糊状来。

“差不多了。”陆织姜说完，手里捣碎的薄荷叶和丁香粉末撒了进去，又搅拌了一会儿，一股清凉草药气的味道飘散开来。

他找来了几个巴掌大的木头模子，内壁微微抹了一点点油。然后把砂锅里粘稠的皂糊舀起来，倒进模子里，用刮板刮平表面。

“这就好了？”元如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

“没，还得放着，让它自己变硬，大概得放个几天，才能脱模用。”

元如意：“哦。”

“不过一会儿可以用一点试试。”

陆织姜说着，从砂锅边上刮下一点点还没完全凝结的皂糊，放在掌心，又倒了一点温水，双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白色的泡沫一下子就从他指缝里涌了出来。

元如意沾了一点手背和手心，缓缓地揉搓着，她的手背有些干燥，泡沫覆上去滑溜溜的。

“怎么样？”陆织姜问。

元如意：“滑，一点也不涩。”

陆织姜舀了点清水，帮她冲掉沫子，手背上的白皙皮肤露出来，再摸上去确实软和些，润润的了。

“等过几天硬了，切成块，就能用来洗澡了，就是样子丑点，没店里卖的那样规整。”

元如意：“好用就行，而且那店里卖的还贵呢。”

看她应是挺满意，陆织姜终于弯起唇角，这时候，欢福便凑过来嗅那些模子，被陆织姜给轻轻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