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事,从不后悔。”
绳子打了死结。顾廷烨退后两步,看着床上被缚的女子。红嫁衣,黑麻绳,在昏黄的烛光下形成诡异的对比。
他转身要走。
“等等。”赵昕叫住他。
顾廷烨回头。
“我渴了。”
“……”
“也饿了。”她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绑架人质,至少要保证基本饮食吧,顾二郎?”
顾廷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次绑架可能比他想象中要麻烦得多。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密室。
石门合上的那一刻,赵昕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
她低头看着腕上的麻绳,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齐衡啊齐衡,”她喃喃自语,“你看中的朋友,还真是……有种。”
密室外,顾廷烨背靠着石门,闭上眼睛。
他耳边回响着赵昕那句“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邕王府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王府长史跪在正厅冰冷的地砖上,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上首坐着的中年男子身着紫色蟒袍,正是邕王赵宗愈。
他面色铁青,手中捏着一只青玉茶盏,指节泛白。
“找。”他只说了一个字。
“王爷,已经封锁九门,五城兵马司全部出动,就是掘地三尺也会找到县主,”
“掘地三尺?”赵宗愈冷笑,“昕儿是在本王的护卫队眼皮底下被劫走的!二十八个护卫,全是一等一的好手,却让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了轿子里的县主!你们是废物,还是劫匪是神仙?!”
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长史抖得更厉害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年轻人匆匆进来,正是齐衡。
他脸色苍白,眼中满是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王爷,”他声音嘶哑,“可有县主的消息?”
赵宗愈看向他,眼神如刀:“齐元若,你觉得会是谁?”
齐衡心头一跳。他当然知道会是谁,三个时辰前,顾廷烨那句“那就让她消失”还言犹在耳。可他不能说。说了,不仅廷烨会死,盛家也会受牵连。
“小婿……不知。”他垂下眼睛。
“不知?”赵宗愈缓缓起身,走到齐衡面前,“元若,本王知道你不愿娶昕儿。但婚事已定,明日就是大婚。如今昕儿失踪,若有个三长两短,你齐国公府脱不了干系。盛家……更脱不了干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齐衡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王爷明鉴,盛家与此事绝无干系。”他一字一句地说,“当务之急是找到县主。小婿愿倾尽全力,协助搜寻。”
赵宗愈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移开目光。
“去吧。”他挥挥手,“天亮之前,我要见到昕儿。否则……”
后面的话没有说,但其中的寒意,让整个正厅如坠冰窟。
齐衡退出正厅,走在邕王府长长的回廊上。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顾廷烨,你到底做了什么?
仁和苑地下密室。
顾廷烨端着一碗水和两个冷硬的馒头回来时,赵昕已经调整好了姿势。
她靠在石壁上,嫁衣铺开,麻绳在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却丝毫不显狼狈,倒像是某种装饰。
“只有这个。”顾廷烨将碗和馒头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赵昕看了一眼,没动。
“解开绳子。”她说,“不然我怎么吃?”
顾廷烨沉默片刻,还是上前解开了她腕上的绳结。但只解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仍被绑在床柱上。
赵昕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很硬,带着陈年的酸味。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
“你打算关我多久?”她边吃边问。
“直到齐衡安全。”
“怎么才算安全?”赵昕咽下馒头,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等我父亲放弃这门婚事?还是等盛家离开汴京?顾二郎,你太天真了。我父亲决定的事,从不会改变。”
“那就让他改变。”顾廷烨说。
赵昕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这样的人。”
顾廷烨看向她。
“羡慕我们什么?”
“羡慕你们可以相信,事情会有改变。”赵昕说,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在我父亲的世界里,没有改变,只有得失。
我嫁给齐衡,他得到齐国公府的支持,震慑京中其他贵族。我不嫁,他就失去这颗棋子。至于我的意愿,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
她顿了顿。
“所以你今天绑了我,我其实……有点高兴。”
顾廷烨愣住了。
“高兴?”
“嗯。”赵昕点点头,眼神有些飘远,“至少这一次,有人不是为了利用我而接近我。虽然目的是为了别人,但至少……是真实的。”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顾廷烨看着她。烛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那些骄矜和锋利都淡去了,露出底下某种脆弱的东西。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被全汴京宠着、怕着、恨着的县主,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光鲜。
“吃完了吗?”他问。
赵昕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吃完了。”她将空碗递给他,另一只手主动伸出来,“绑回去吧。”
顾廷烨看着她伸出的手腕,白皙纤细,上面有一圈浅浅的红痕,是刚才麻绳留下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将她绑了回去,但这次,他绑得松了些。
“明天我会带些吃的来。”他说,“别想着逃,这里你出不去。”
“我知道。”赵昕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晚安,顾二郎。”
顾廷烨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转身离开密室,石门再次合上。
黑暗中,赵昕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睡。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男人明白,绑架县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你绑的,是整个邕王府的脸面,是大宋宗室的尊严,是汴京城下盘根错节的权力网。
顾廷烨,我们来看看,这场戏最后会演成什么样。
她勾起唇角,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天快亮了。
顾廷烨站在仁和苑的废墟上,看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也是风暴的开始。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就像他对赵昕说的,他做的事,从不后悔。
转身回到密道时,他想起了齐衡那张绝望的脸,想起了盛家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六姑娘。
想起了许多年前,父亲对他说过的话:“廷烨,这世上有些事,明知是错也要做。不是因为对,而是因为……不能不做。”
他现在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