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反抗没用?”
“知道。”赵昕说,“所以不如省点力气,保存体力,等待时机。”
顾廷烨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子清醒得可怕。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荣家旧宅。
不过几个月宅子便已经荒废,门上的朱漆斑驳脱落,门前石阶缝隙里长出野草。
顾廷烨带着赵昕从侧墙翻进去,落在荒芜的庭院里。
月光照在残破的回廊和枯死的花木上,一片凄凉。
“这里……”赵昕环顾四周,声音有些涩,“怎么荒成这样?”
“荣家搬走后,宅子就一直空着。”顾廷烨说,“没人敢来,都说这里闹鬼。”
“闹鬼?”
“荣飞燕的鬼魂。”顾廷烨看着她,“人们都说,她冤魂不散,夜里会在院子里游荡。”
赵昕沉默片刻,轻声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倒想见见她。”
他们走进正堂。堂内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顾廷烨点燃一支蜡烛,昏黄的光照亮了四周。
赵昕的目光落在堂上一幅画像上。
画中是个少女,十四五岁年纪,眉眼清秀,笑容温婉。画像下有一行小字,爱女飞燕,年十五。
“是她?”赵昕走近,伸手想拂去画像上的灰尘,却在半空停住。
“是她。”顾廷烨说,“荣飞燕,据说是个很温柔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身子弱,很少出门。”
赵昕看着画像,久久不语。
“我没有逼她。”许久,她忽然说,“那天她来王府找我,求我把齐衡让给她。
但我没有骂她,也没有羞辱她。我只是说……感情的事,不是让不让的问题。”
她转过头,看着顾廷烨。
“你信吗?”
“信。”顾廷烨毫不犹豫。
赵昕笑了,笑容里却带着泪光。
“你是第一个说信的人。”她说,“连我父亲都不信。他说,不管真相如何,我必须认下这个罪名。因为荣家需要交代,齐家需要脱身,王府需要……维护体面。”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所以我认了。我说是我逼死了她。我说我嫉妒她,羞辱她,让她无颜活在世上。我说得绘声绘色,连自己都快信了。”
泪水终于滑落。
“可是顾廷烨……我真的没有。我没有逼她,没有骂她。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顾廷烨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
赵昕没有反抗。她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轻轻耸动,无声地哭泣。
她背负这个罪名,从未在人前掉过一滴泪。即使在父亲面前,她也只是仰着头,用骄纵掩饰内心的荒凉。
但在这个绑架她的男人怀里,她终于可以哭了。
可以不用伪装,不用坚强,就只是……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对不起。”顾廷烨低声说,手臂收紧了些,“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
是为绑架她?是为这些天对她的误解?还是为这世道对她不公?
或许都有。
赵昕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她从他怀里退开,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弄脏你衣服了。”
“没事。”顾廷烨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软,“哭出来就好了。”
赵昕点点头,重新看向荣飞燕的画像。
“我想去她房间看看。”她说。
“我陪你去。”
荣飞燕的闺房在绣楼二楼。推开门,房间保持着她生前的样子,梳妆台上还有没带走的脂粉,书桌上摊着未写完的字帖,床帐是淡粉色的,上面绣着兰花。
赵昕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字帖。
字迹清秀工整,写的是《诗经》里的句子,“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没有写字,只画了一枝梅花,旁边有一行小字,
“此花不与群芳同,独向寒枝寂寞红。”
赵昕的手指抚过那行字,轻轻叹了口气。
“她其实……也是个骄傲的人。”她低声说,“和我一样。”
顾廷烨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娟秀的字迹。
“如果她知道真相,应该不会怪你。”他说。
“或许吧。”赵昕放下字帖,“但我怪我自己。如果我当时能多关心她一点,能多开解她一点,或许……她就不会走上绝路。”
“那不是你的错。”顾廷烨握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赵昕,听着,荣飞燕的死,不是任何人的错。她只是……太痛苦了,找不到出路。”
赵昕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我只是……需要有人告诉我,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顾廷烨重复道,语气坚定。
赵昕笑了,虽然眼睛还红着,但笑容很温暖。
“谢谢你,顾廷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这一刻,他们只是两个在夜色中相互慰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