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母亲那张永远忧愁的脸,想起父亲那双永远算计的眼睛,想起荣飞燕那幅未完成的字帖。
不。
她不要。
可是……
她又能怎样呢?
门外传来轻响,是侍女又来送饭了。
赵昕闭上眼,不想理会。
但这一次,声音不一样。
不是碗碟轻放的声音,而是……
叩叩叩。
三声轻响,两长一短。
赵昕猛地睁开眼。
这是……
她冲到门边,手按在门上,却不敢开。
“谁?”她压低声音问。
门外沉默片刻,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
顾廷烨。
赵昕的心跳几乎停止。她颤抖着手拉开门闩,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乞丐打扮的人,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她认得。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廷烨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赵昕看着他脏兮兮的脸,破烂的衣裳,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她哽咽着问,“外面全是抓你的人……”
“听说你不吃不喝。”顾廷烨哑着嗓子说,“我来看看你。”
他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却在看到她苍白的脸时顿住了。
“你真傻。”他声音发紧,“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
“我不想嫁。”赵昕摇头,眼泪流得更凶,“顾廷烨,我不想嫁……”
“我知道。”顾廷烨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我知道。”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外面的尘土气息。赵昕埋在他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这几日的委屈,这几日的绝望,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们逼我……父亲逼我……所有人都在逼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不想就不嫁。”顾廷烨轻拍她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不嫁了。”
赵昕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可我能怎么办?父亲下了死令,我出不去,你也进不来……”
“那就想办法出去。”顾廷烨说,“赵昕,你听我说。明天晚上,我会在王府东墙外等你。那里有棵老槐树,你记得吗?”
赵昕点头。她当然记得,那是她小时候常爬的树。
“我会在那里接你。”顾廷烨看着她,眼神认真,“只要你愿意,我就带你走。天涯海角,去哪里都行。”
赵昕愣住了。
“走?怎么走?”她喃喃道,“全城都在通缉你,我们怎么出城?”
“我有办法。”顾廷烨握住她的手,“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这个问题太沉重。
愿意,意味着放弃一切,身份,地位,家族,还有安稳的人生。
不愿意,意味着认命,意味着嫁给不爱的人,意味着在牢笼里过一辈子。
赵昕看着顾廷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焦急,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在告诉她,只要你愿意,刀山火海我都陪你闯。
“我愿意。”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顾廷烨的眼睛亮了。
“好。”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亥时,东墙老槐树下,我等你。”
赵昕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可是……”她忽然想到什么,“就算我们走了,父亲也不会放过齐家和盛家的。他会迁怒他们……”
“这个我已有安排。”顾廷烨说,“齐衡会帮忙。他会制造你病重的假象,拖延时间。等我们走远了,再让人发现你失踪。到时候,邕王就算要迁怒,也找不到借口。”
赵昕怔怔地看着他,原来他已经计划好了,原来他一直在想办法。
“顾廷烨……”她轻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廷烨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无奈。
“因为我喜欢你啊。”他说,“傻子。”
赵昕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你要小心。”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顾廷烨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倒是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明天晚上要逃命,没力气可不行。”
赵昕用力点头。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县主还是没吃吗?”
“没有。这都两天了,可怎么是好……”
是侍女们又来了。
顾廷烨松开她的手,迅速退到窗边。
“我走了。”他压低声音,“记住,明天亥时。”
赵昕点头,目送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她关好窗,转身看向桌上的饭菜。
那是她两天来第一次觉得饿。
她走到桌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她要吃东西,要养足精神。因为明天,她要逃。
逃出这个牢笼。
逃向她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