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看书,或者练会儿琴。”温辞妤笑了笑,“别太累。”
“好。”宋青禾应了一声,坐进车里。关门前,她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廊下的温辞妤。杏色的身影,在午后渐斜的阳光里,像一幅静物画。
车子缓缓驶离。宋青禾靠在后座,闭上眼。茶香似乎还在齿颊间回甘,老宅里那种宁谧温暖的气息,也仿佛萦绕不散。
她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那本结婚证,翻开。
红色的背景,并排的照片。她的浅米色,温辞妤的杏色。
指尖划过照片上两人的肩膀,那里紧紧挨着。
然后,她翻到背面,那里有一行打印的、关于婚姻的誓词条文。她没细看那些字句,目光落在下方那个鲜红的、带着清晰纹路的印章上。
法律承认了。
温家老爷子用一顿家常饭接纳了。
而她……
宋青禾合上证书,重新放回口袋,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按。
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朝着冰冷的写字楼玻璃幕墙驶去。但宋青禾觉得,怀里揣着的那点微小的、红色的重量,还有胃里那顿温热家常饭菜留下的暖意,似乎让她面对下午那些繁杂数据和激烈谈判时,心底某处,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像是锚。
又像是,一颗被小心存放起来的、温暖的种子。
宋青禾从温家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让司机开车回宋家,公司的工作安排了让助理处理。
宋家老宅的书房,光线永远是调暗半度的。厚重的窗帘滤掉了大半春光,只在地毯上投下昏沉沉的格子影。空气里有墨汁、旧书和昂贵木料混合的沉闷气味,挥之不去。
宋青禾站在红木大书桌前,脊背挺直,但姿态是恭敬的微垂。她刚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与温辞妤领证的事,语气平稳,像在汇报一个项目节点。
书桌后的宋振霆“嗯”了一声,没抬头,笔尖在宣纸上移动,写完一个力透纸的“稳”字。他搁下笔,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
“温敬之那边,没出什么幺蛾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像生了锈的金属摩擦。
“温爷爷很和善,中午留了饭,提了订婚的事,说看我们方便。”宋青禾答得滴水不漏。
“和善?”宋振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听不出是讥讽还是别的,“老狐狸罢了。不过,他肯给这个面子,把事情办得这么顺当,不过是因为出嫁的是她最疼爱的孙女,算你懂事让他满意。”
这句“算你懂事”,是他能给出的、对二房这个孙女难得的正面评价。
不是满意她这个人,是满意这件事办得符合他的预期,没节外生枝,甚至可能还超出了点预期。
毕竟,原本的人选跑了,这个替补上去的,居然也没掉链子,反而得了温家老头子的青眼。
他抬起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宋青禾脸上。那眼神里没有祖孙间的温情,只有审视和估量。
“既然走到这一步,后续就得跟上。婚礼。不能拖。场面要做得好看,该请的人一个不能少,礼数要周全。现在外头看着的人多,宋家和温家绑在一起,就要让人看到分量。”
他说着场面、礼数、分量,每一个词都冰冷坚硬,砸在书房沉闷的空气里。
“明白。”宋青禾应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接受一项工作指令。
宋振霆对她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黄花梨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语气随意地问:“港城那边,你姐姐怎么样?”
他问的是宋知瑾,用的是“你姐姐”,语气平淡,听不出对这个擅自脱离掌控的长孙女是怒是念。
“见了一面,她公司发展势头不错,气色也好。”宋青禾回答得客观。她知道,爷爷的心思很复杂,而她现在却不想去揣摩这些。
“哼,翅膀硬了,由她去。”
宋振霆挥了下手,像拂开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话题到此为止,他没有再问第二句关于宋知瑾的话,也没有问任何关于宋青禾在港城见面的细节。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次顺便的、不值一提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