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是不自觉地，他们之间回到了当年在岭南的那种相处模式。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楚云秀想。毕竟总这么端着，真的挺累的。但黑夜当前、深渊在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戒备与信任在对抗，疏离与好感在交汇，还有那心底一分隐晦的不甘在作祟。她就像是握着劫风行走于深夜的荒崖边，一路披荆斩棘，而刀尖悬着烟雨楼。

她别无选择。就像是在抽签的时候，面临的只有孤零零的那么一根签。

而喻文州的到来，为她提供了一支新签。结盟，在当下这个形势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楚云秀接受了，但在此之外还不放弃地一遍又一遍去寻找一条新的道路。

一个风险更小、更加周全的道路。她失败了，却仍做着看起来似乎是无谓的努力。喻文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选了另一种更温和隐秘的方式来帮助烟雨楼。

于公，烟雨楼与蓝雨教是盟友，互惠互利，烟雨楼安稳，对蓝雨教也有好处；于私，也是为了她。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楚云秀忽然拿下外套递给他，道谢后撂下一句语气清软而有礼的“失陪”，便立即转身，似乎想要夺路而逃。

“云秀，”他忽然这样叫她，“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

害怕烟雨楼倒下，害怕因为自己的不够强硬而导致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也害怕……某种不可明说的情绪被人从心底狠狠撕出来，血淋淋地摆上台面来。

还害怕那种连自己也不敢面对的不甘。

“我确实很害怕。”她如实说道，说完之后是莫名的轻松与坦然，“害怕烟雨楼出事，害怕自己拖累大家，也害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输掉这一切。”

“但我只要还能拿起劫风一天，我就会护住这座烟雨楼。”

“至于其他的事……”她笑，“就等黑夜过去再说吧。”

等这风风雨雨终将落幕，等这漫漫长夜终于黎明。

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因为她自己心底那一份不甘也恰恰来源于此。她不甘于就这样放弃这个人，可她已别无选择。

“云秀，”他又一次叫住她，“我会和你一起。”

紫色的衣角已消失在雨幕之外。雨声扰耳，也不知是否遮了那声若有若无的回应。

不多时，袖中“灭神的诅咒”闪烁起暖色的微光。他眉头轻蹙了一下，解了那缕流光。

“少天。”

黄少天应声而至。喻文州道：“你一会儿去接小戴姑娘回去，我先去找云秀。”流光绕指，却传达出并不怎么温柔的信号。

“哦那好教主你自己注意安全楚妹子那边要是实在麻烦的话……啧总不能一直这么吊着吧还是得想想办法。还有啊教主这么大的雨了你别说别人了你自己能行吗？”

“我还好。”喻文州指尖的流光收回了吊坠之中，“对了少天。我们过几日回教中一趟。”

“明白。”

夜雨滂沱，顺着茂密的枝叶流下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曲凌乱的嘈杂。

“楚楼主好胆魄，孤身一人就敢应战，不愧是女中豪杰。”嘈杂夜雨中有个声音响起，“虽同在江南，却又远离姑苏，楚楼主这地方倒是选得不错。”

如此方能牵制住这些人，如此方能让烟雨楼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我不清楚。”楚云秀抽刀横在身前，雨水冲洗着劫风雪亮的刀身，似也将她的目光映得明亮，“但有我活着一天，不会让你们动得烟雨楼分毫。”